暖阁内的余温尚未散尽,案几上堆叠的珍贵补品仍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林薇在侍女的搀扶下,已移步至西跨院的书房。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地面。她扶着腰,缓缓落座于铺有软垫的梨花木椅,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青禾,把医馆送来的卷宗取过来吧。”
“夫人,您刚送走宫中的娘娘们,不多歇会儿吗?”青禾端来一杯温热的红枣桂圆茶,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侯爷特意吩咐过,让您孕期少费神。医馆的事有苏先生和几位师兄打理,您不必太过挂心。”
林薇接过茶盏,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她浅抿一口,微笑道:“我心里有数,不会累着自己。医馆那些疑难病例,苏先生他们虽有经验,但有些病症颇为特殊,我若不亲自过目,总归放心不下。”
自医馆扩建以来,规模较从前扩大数倍,不仅增设了外科专区,还收纳了不少从各地慕名而来的学徒。如今馆内光是坐诊医师就有十几位,每日接诊的病患络绎不绝。尽管有苏景和几位得力弟子主持日常事务,但遇到棘手病例,大家仍习惯将卷宗送来,请林薇定夺。
青禾见状,只得转身从书架下的木柜里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林薇面前:“这些都是昨日和今日送来的,苏先生表示,其中有三例病例尤为棘手,还请夫人仔细审阅。”
林薇点点头,拿起第一本卷宗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病患的症状、脉象、过往病史,以及苏景等人初步的诊断与用药方案。
第一例是一位中年男子,患有咳血之症已有半年,多方求医未果,近日症状加剧,夜间难以入眠。苏景诊断为肺痨,并开具了滋阴润肺的药方,但效果甚微。
林薇眉头微蹙,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目光停留在“咳血色鲜,伴有胸痛,午后潮热”等字句上。她沉吟片刻,又翻至后面的脉象记录——“脉细数而涩”。
若仅为寻常肺痨,滋阴润肺之药理应有所缓解,但此病患脉象中带有“涩”,表明体内不仅有虚火,还可能存在瘀滞。她联想到现代医学中关于肺结核合并支气管扩张的病症,其症状与此颇为相似。
“青禾,笔墨伺候。”林薇抬眸吩咐道。
青禾立刻铺展开宣纸,细心研磨好墨汁。林薇缓缓扶腰站起,接过毛笔,手腕轻巧用力,笔走龙蛇,写下自己的诊断:“此症非单纯肺痨,实乃阴虚火旺兼瘀血内阻所致。原方宜去白芍,增丹参三钱、桃仁二钱以活血化瘀,另加三七粉一钱冲服,以止血散瘀。叮嘱病患忌食辛辣油腻,每日晨起含服冰糖雪梨膏,以润肺生津。”
写罢,她轻轻放下毛笔,揉了揉太阳穴。自怀孕以来,久坐或久站总令腰腹酸胀不适,萧景琰若见她如此辛劳,必会心疼责备。然而,一念及病患的痛苦神情,她便难以割舍医馆的繁杂事务。
接着,她拿起第二本卷宗。这是一位年轻女子的病历,婚后三年未孕,月经不调,经期腹痛难忍。苏景诊断为宫寒,并开具了温经散寒的药方,但患者服用两月有余,病情依旧未见好转。
林薇仔细审视卷宗上的记录,发现女子脉象沉迟,舌苔薄白,确实符合宫寒的特征。然而,除此之外,她还伴有“食欲不振,神疲乏力”的症状,显然存在气血不足的问题。
“症结在于宫寒兼气血亏虚,单靠温寒而不补气血,难以奏效。”林薇低声自语。
她提笔在卷宗上批注:“原方中加入当归五钱、黄芪四钱、党参三钱,以补气养血;另加玫瑰花二钱、香附三钱,以疏肝理气。嘱患者每日用艾叶泡脚,忌食生冷,保持心情舒畅。”
写完之后,她忽然想起自己编写的孕期保健手册,觉得或许可以再整理一份关于女子调经受孕的简易指南,日后让医馆印发给有需要的百姓。
第三本卷宗记录的是一名年仅五岁孩童的病例,该患儿持续高热不退,伴有皮疹和呕吐症状。当地医师对此束手无策,家长只得连夜抱着孩子赶赴长安,求助于仁心堂。
苏景初步诊断为热毒蕴结,并开具了清热解毒的方剂,然而高热依旧未能消退。林薇仔细审视卷宗中描述的皮疹形态——“红色斑丘疹,按压褪色”,心中不禁一沉。
这种症状与现代医学中的猩红热极为相似,若处理不当,极有可能引发严重并发症。
她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尽管猩红热在古代并无明确的病名,但其传染性极强,且易引发心肌炎、肾炎等严重后遗症,必须迅速控制病情。
她郑重地写下诊断:“此症乃热毒炽盛,外感时邪所致。亟需调整方剂,采用金银花五钱、连翘四钱、薄荷二钱(后下)、牛蒡子三钱、桔梗三钱、竹叶三钱、荆芥二钱、淡豆豉三钱、生甘草一钱,水煎服,每日一剂,分三次服用。另以炉甘石洗剂涂抹皮疹处,以止痒收敛。特别叮嘱家长,患儿衣物须单独清洗并晾晒,避免与他人接触,以防交叉传染。医馆亦需严格消毒,接触患儿的医师及学徒须用烈酒擦拭双手,以防病毒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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