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傅诗淇就起身了。
她把三个孩子安顿好，让他们去学堂念书，自己则锁上酒楼的门，往村西头走。昨晚里正说祠堂对质，她知道这事不能光靠嘴皮子，得拿出真凭实据。马氏口口声声说家产该归她儿子，那她就得查清楚，这“家产”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来的。
村里人起得早，见她一个人往老宅方向去，有人探头张望，有人赶紧关门。她也不理，径直走到司徒家老屋前。
门没锁，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屋里积了灰，墙角堆着破筐烂席。她蹲下身，翻开角落里的旧箱子，想找找有没有账本或者地契。可翻了半天，只找到几件发霉的衣裳和一只断了腿的木碗。
没有东西。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门时正好碰上隔壁刘婆子晾衣服。
刘婆子一见是她，手一抖，竹竿差点掉下来。
“哟，傅娘子来这儿做啥？”她干笑两声，“这屋子都空了几年了，没啥值钱的。”
“我找点旧东西。”傅诗淇看着她，“听说以前家里有记账的习惯，我想看看。”
“记账？”刘婆子摇头，“哪有什么账本，早烧了。你婆婆说过，旧东西留着晦气。”
“烧了？”傅诗淇眯起眼，“什么时候烧的？”
“我……我不记得了。”刘婆子低头扯绳子，“反正就是几年前的事，谁还记得那么清。”
傅诗淇没再问，转身走了。
但她心里清楚，刘婆子在撒谎。她说话时手指一直掐着衣角，这是村里人撒谎时的小动作，她早就看出来了。
她没回酒楼，而是去了村东头的晒谷场。那里有几个老人坐着闲聊，平日消息最灵通。
她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几位叔伯起得真早。”
老头们见是她，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其中一个咳嗽两声：“傅娘子啊，昨儿那事闹得不小。”
“可不是。”她顺势坐下，“所以我今天想把事情弄明白。我男人不在了，孩子还小，总得知道家里有些什么，免得被人骗了去。”
“你婆婆不是说家产该归她儿子吗？”另一个老头插话，“这话听着也有些道理。”
“道理？”傅诗淇笑了，“她儿子三年没回来，一封信没有，连爹死了都没奔丧。现在倒想起要家产了？那我问你们，他走之前，有没有分过家？有没有立过字据？”
老头们互相看看，没人接话。
“要我说，”她站起身，“这村子里谁不知道司徒家当年穷得揭不开锅？是我男人拼命干活，才攒下这点田地。后来我又开酒楼、种菜园、养鸡鸭，哪一样是靠他们给的？他们现在跳出来说要家产，凭什么呢？”
一个老头低声说：“可你到底是外姓人……”
“外姓人？”她看着他，“我嫁进来那天就改了姓，孩子们也姓司徒。我要是外姓人，那你们村规里写的‘妇人守节可承夫业’又算什么？”
老头们哑口无言。
她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路上遇到卖豆腐的老汉，她停下脚步：“老哥，昨儿你鞋上被吐了酸水，没事吧？”
“没事，洗了。”老汉咧嘴一笑，“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哪敢拿扁担追人。”
“我有个事想问你。”她压低声音，“你在这村子里几十年，有没有见过司徒家的旧账本？”
老汉皱眉想了想：“账本？好像有年冬天，你婆婆带着个外乡人进过老屋，待了半晌。出来时那人怀里抱着个蓝布包，她还特意叮嘱别让人看见。”
“外乡人？”傅诗淇问，“长什么样？”
“穿灰袍，背个包袱，像是管账的先生。”老汉说，“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他。”
傅诗淇点头谢过，心里有了底。
看来账本没烧，是被人带走了。
她回到酒楼，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些日子记下的所有开支流水。她一笔一笔核对，发现有几块地的租银根本没入账，还有两处山林，明明写着是夫家产业，却从未收过一分利。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里正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昨天去老屋了？”他问。
“去了。”她抬头，“怎么了？”
“马氏今早去祠堂告你。”里正说，“说你私闯旧宅，意图盗取家产。”
“她告我？”傅诗淇冷笑，“她儿子三年不归，她自己把账本藏了，现在反倒说我偷？”
里正叹了口气：“她说你是外姓人，不该碰司徒家的东西。”
“那我问你，”她盯着他，“村规第十二条怎么说？”
里正一愣：“寡妇守节，可承夫业……”
“对。”她打断，“我守了三年，养孩子、开店、修桥、救人，哪一件没做到？她做了什么？抢米、砸门、泼脏水！现在还想用‘外姓人’这三个字把我踢出去？”
里正沉默片刻：“你要证据。”
“我要账本。”她说，“只要找出原来的账，就知道哪些地是我们的，哪些钱被她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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