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医院里弥漫着战后重建特有的忙碌与井然有序。阮夭夭刚协助清点完一批从第七收容点运来的医疗物资，就看见路征面色严肃地快步穿过院子，径直走向正在检查防御工事的霍峰和刘根。
路征低声对他们说了几句，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神情变得郑重，点了点头，便跟着路征向作为临时指挥中心的行政楼走去。
阮夭夭站在库房门口，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内，心底那点隐约的预感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果然……”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首长亲自前来，又在这个节点召见霍峰和刘根这两个前部队精英，意图再明显不过。总部正在快速扩张，急需可靠且有能力的中坚力量。
霍峰和刘根，无论是从能力、忠诚度，还是与老部队的感情纽带来看，都是召回的不二人选。
“若有战，召必回。”这句刻在无数军人心底的话，阮夭夭是知道的。
霍峰和刘根，骨子里就是那样的人。他们曾在最精锐的部队服役，纪律、责任、使命早已融入血脉。如今总部召唤，重建秩序、对抗如“新纪元”这般的神秘威胁，正是他们一直以来践行使命的延续。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阮夭夭靠在门框上，望着行政楼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理智上，她完全理解，甚至钦佩这种选择。
但情感上……一种莫名的空落感和提前到来的孤单感，悄然弥漫开来。霍峰昨晚才说过“慢慢追”，可如果他人都即将不在身边了，这话又该如何继续？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情绪压下去。末世求生，聚散离合本是常态。
灼阳车队从一开始，不就是一群独立求生的人聚在一起的吗？少了谁，地球照样转，车队照样要走下去。
“就当……提前适应吧。” 她对自己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阮夭夭有意无意地开始与霍峰、刘根保持距离。
讨论防御部署时，她更多地与林朔、薛琛商量；分配巡逻任务时，她会自然地避开与霍峰同组；就连吃饭，她也常常端着碗坐到灼阳车队的老队员们中间，或者去找那些新解救出来的、还需要安抚的幸存者聊天。
她的态度并非冰冷，只是变得“公事公办”，少了之前那种并肩作战后的熟稔和偶尔流露的轻松。
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协助医院基地建设、训练新加入的自卫队员、以及和林朔他们复盘第七收容点行动细节上，忙得仿佛脚不沾地。
霍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起初，他以为是她还在为那晚的告白感到尴尬，需要时间消化。他尝试像往常一样找她讨论事情，或者只是简单地打招呼，但阮夭夭的回应总是礼貌而简短，眼神接触也很快移开，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疏离。
一次，霍峰看到阮夭夭独自在院角调试一台刚架设好的通讯天线，他走过去想帮忙。阮夭夭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霍队，这边我自己能搞定，你去忙别的吧。” 语气客气得让他心里发堵。
看着她又转回去专注摆弄设备的背影，霍峰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以为是自己表露心迹的举动让她反感了，或者给了她压力，所以她才这样避开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沮丧和难过，但他尊重她的意愿，只好也收敛起情绪，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协助路征整编部队和规划基地防务上。只是，训练间隙或夜深人静时，那份失落和不解总会悄然浮现。
就在这种微妙而略显压抑的气氛中，路征那边关于阿弃的询问有了突破性进展。
这天下午，路征派人来请阮夭夭去指挥室一趟。
阮夭夭到达时，发现霍峰、林朔也在。路征的脸色异常凝重，而阿弃——不，现在或许该叫他的本名——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眼眶通红，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和深入骨髓恨意的气息。
“夭夭，你们来了。”路征示意他们坐下，声音低沉，“关于阿弃的身份，以及他妹妹的下落，问出了一些。”
他看向那个少年：“阿弃，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阿弃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桌面，声音沙哑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说！我叫张辰光……张荃，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指挥室里炸开。
阮夭夭几人俱是愕然，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瘦削倔强的少年。张荃的儿子？那个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竟然有这样一个儿子？
而且就在他眼皮底下，怀着对他的刻骨仇恨？
“我妹妹……叫张语棠。”张辰光（阿弃）的呼吸变得急促，“我妈死得早，他……张荃眼里只有他的权力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研究’，对我们兄妹几乎不闻不问。末世后，他把我们带到这个收容点，也只是丢在一边。我和语棠，靠着一点小聪明和对这里的熟悉，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半年前，‘夜枭’那伙人来了。我偷听到张荃和她在书房谈话……他们提到了一种筛选‘优质潜力者’的方法，提到了‘特殊体质’……张荃为了讨好‘夜枭’，为了换取‘新纪元’的更多支持和技术，主动提出……可以提供‘实验体’。”
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砸落，在布满灰尘的裤子上晕开一个小点。“他……他早就暗中让人检查了我和语棠的身体数据！语棠……语棠的指标符合他们的要求！我听到他说，‘把我女儿带走吧，她是完美的材料’！”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种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我去求他！跪下来求他！我说我可以替他做任何事，别动语棠……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碍事的狗！他说，‘能为‘新纪元’的伟大计划贡献一份力量，是她的荣幸，也是你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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