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仰起白净的小脸,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大哥!你真厉害!怎么想到的?”
曹昂常年在外,不是征战便是镇抚徐豫,曹冲则久居许都、邺城,兄弟相聚的时日实在不多。
在幼弟心里,这位兄长更像传说中那位英武睿智、却总有些遥远的亲人。
此刻,传说就在眼前,且轻描淡写便解了他苦思良久的难题……
虽然自己想的法子似乎也差不多,却远不及大哥说得这般透彻明白。
那仰慕之情,顿时满得快要溢出来。
望着幼弟纯然仰慕的眼神,曹昂心头一软,那些关乎权位、隐患的思虑悄然散去。
他蹲下身,与曹冲平视,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不过是见船浮于水,偶有所得罢了。仓舒能一点就透,才是真聪慧。”
“我…我也想到船了!”曹冲得了夸奖,小脸兴奋得泛红,不自觉地挨近了些,小手悄悄牵住曹昂的指尖,
“大哥,你回来后,多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好不好?还有你打仗怎么那么厉害?”
曹昂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好。只要仓舒想听,大哥慢慢讲给你听。”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塞进曹冲手里:“先尝尝这个,徐州带回的蜜饯。”
曹冲眼睛更亮了,紧紧攥住小包,用力点头:“嗯!谢谢大哥!”
不远处,曹操望着长子温言抚慰幼子的模样,眼底因妙策而生的欣喜之外,又添了一抹宽慰的温情。
他捋须对身侧的卞夫人笑道:“子修颇有长兄的担当,仓舒亦与他亲近。”
卞夫人微微颔首,浅笑不语,眸光复杂。
孙尚香不知何时凑到了曹昂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语调里带着调侃:“哟,师父,没瞧出来,你哄孩子也这般在行?又是揉脑袋,又是给糖吃。”
曹昂瞥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羡慕了?也想要?”
“我才不要!”孙尚香脸颊微热,梗着脖子道,“本姑娘可是大人了!”
“哦——”曹昂拖长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轻轻一掠,“确是……‘大’人了。”
孙尚香没听明白,狐疑地低头打量自己。
再抬眸时,曹昂已走开了几步,她小声嘟囔:“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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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七年春,邺城。
铜雀台凌云耸峙,飞阁流丹,台巅铜雀振翅欲飞,气象万千。
落成大典当日,冠盖云集,钟鼓喧阗。
曹操高居主位,文武群臣与四方使节罗列台下,仰观这座昭示曹氏文治武功的宏伟杰作。
曹昂位列诸子之首,孙尚香以“弟子”身份随女眷居于侧席,目光却不时飘向主宾席上那道身影。
曹彰侍立兄长们身后,努力挺直腰板,眼中满是兴奋。
吉时已至,礼乐大作。
曹操朗声宣诵告天文,声若洪钟,回荡于漳水两岸。
文辞雄浑,感怀时艰,申明匡扶汉室、平定乱世之志,更盛赞铜雀台乃“彰盛世之象,聚天下英才”之所。
礼毕,他抬手示意,乐工奏起新谱的《短歌行》。
琴瑟钟磬之声悠扬而起,埙声浑厚,笛韵清越,
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苍凉,“山不厌高,海不厌深”的豪迈,演绎得淋漓尽致。
及至“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句,声乐攀至顶峰,慷慨激昂,闻者无不心潮澎湃。
无数道目光悄然投向侍立曹操身侧的曹昂。
这位年轻的大公子长身玉立,神色沉静,仿佛那震动全场的篇章并非出自他手。
然其从容气度,在恢弘乐声的映衬下,更显深不可测。
曲终,余音袅袅。
曹操抚掌大笑,声震四野:“此曲壮哉!诸公,且满饮此杯,愿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共襄太平!”
“共襄太平!”台下万人齐呼,声浪震天。
典礼进入赋诗环节。
曹操目光扫过诸子,最终落在曹植身上,含笑鼓励。
年幼的曹植毫不怯场,出列朗声诵出一篇《铜雀台赋》,文采飞扬,意象瑰丽,虽略显稚嫩,却已见惊人才气,引得满座惊叹。
曹操拊掌大笑,连声称赞。
曹丕早有准备,赋文工稳典丽,然在曹植灵光迸发面前,不免稍逊色彩。
曹昂则仅作一篇中规中矩的颂德之文。
轮到曹彰时,他憋得面红耳赤,最终只迸出一句“此台甚高,此雀甚壮”,引得众人善意的哄笑。
曹操笑骂,眼中却有关爱。
孙尚香远远瞧着,也忍不住掩嘴,觉得这弟弟憨直得可爱。
觥筹交错,盛宴开启。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百戏杂陈于台下空地。
宴饮间,孙尚香寻隙溜出席位,于高台回廊处凭栏透气,却偶遇正在远眺的曹昂。
“师父。”她轻声唤道。
曹昂回身,见她只着单衣,便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系上:“高处风大,仔细着凉。”
“师父方才…为何不作一篇更好的赋?我看子建弟弟辞赋虽好,但若师父认真起来,定不输他。”孙尚香仰头问,眼中是真切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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