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器监库房废墟的焦糊气味,混杂着雨水后的泥土腥气,在皇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不散,如同此刻朝堂之上那无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氛围。几个被烧得焦黑、扎满银针的桐木人偶,盛在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中,由内侍小心翼翼地呈送到元嘉帝的御案前。那扭曲的符号、刺眼的银针、尤其是清晰刻写的太后名讳与生辰八字,无一不在挑战着皇权的底线,触动着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养心殿内,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元嘉帝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拂过那焦黑的木偶,指尖因极力克制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群臣,最终落在站在武官队列前列,神色平静得近乎异常的李牧身上。
“李爱卿,”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的质感,在大殿中回荡,“这东西,是从你的军器监库房废墟中找出来的。你,有何解释?”
未等李牧开口,数名御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地出列弹劾。“陛下!”一名瘦高御史情绪激动,声音尖利,“巫蛊之术,历朝历代皆为禁忌,诅咒国母,更是罪同谋逆!李牧执掌军器监不久,便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即刻将李牧革职查办,交予三司会审!”
“臣附议!”另一名御史紧随其后,言辞凿凿,“李牧自入朝以来,虽屡立奇功,然其行事乖张,排除异己,任用私人,早已引得朝野非议。如今更生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岂是巧合?必是其包藏祸心,天理难容!”
“陛下,李牧在军器监试制所谓‘神火飞鸦’,怪力乱神,硝磺之气冲犯宫闱,此乃天人共愤之举!太后凤体欠安,必与此有关!此等妖人,岂能再居庙堂之上!”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毒箭般从四面八方射向李牧。张承泽站在文官队列中,低眉顺眼,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精心策划的这步棋,眼看就要将军了。
面对汹涌的攻讦,李牧却并未慌乱,他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沉稳:“陛下,臣,无话可说。”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连元嘉帝都微微皱起了眉头。无话可说?这等于认罪?
张承泽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然而,李牧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臣对于这几位御史大人所指控的罪状,确实无话可说。因为,”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几名弹劾他的御史,最终定格在张承泽脸上,“臣手中,恰好也有一些东西,想请陛下和诸位同僚,一同鉴赏。”
他拍了拍手。殿外,王老五和两名身着便装、气质精干的汉子(正是陆炳派来的锦衣卫得力干将)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箱笼走了进来。那箱笼不大,却显得颇为沉重。与此同时,另有几名小太监,捧着几卷账册、一叠书信,并押着两个被捆缚、面色灰败的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大殿,跪在御阶之下。
那两人,一个是军器监负责夜间巡更的老吏,另一个,赫然是张承泽府上的一名外院管事!张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慌。
李牧不再看他,转向元嘉帝,朗声道:“陛下,臣要参奏!参奏礼部侍郎张承泽,及其党羽数人:其一,勾结安远侯余孽,收买军器监内部人员,于昨夜子时纵火焚烧甲字库房,意图毁灭其盗卖军械之证据!箱笼之中,便是从其秘密仓库中起获的,尚未运走的制式军弩、铠甲,其上皆有军器监编号,与失踪账目吻合!”
王老五猛地掀开黑布,箱笼内寒光闪闪的军械暴露在众人眼前,那鲜明的制式和新旧的痕迹,做不得假。“其二,”李牧声音更冷,拿起一本账册,“张承泽通过江南‘丰泰’商号,与北方鞑靼部落暗中交易,输送铁器、药材、乃至军事情报!这些,是其与鞑靼往来密信及资金流水账册的抄本,原件已由陆炳陆指挥使封存。信中明确提及,欲借鞑靼之力,扰乱北疆,以便其等浑水摸鱼!”他将账册和几封密信抄本递给内侍,呈送御前。元嘉帝只扫了几眼,脸色便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其三!”李牧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也是其最罪大恶极之处!张承泽为掩盖其罪行,转移视线,竟丧心病狂,指使江湖术士,以慢性毒药谋害太后凤体!随后又制作巫蛊人偶,嫁祸于臣,企图一石二鸟,既除掉了深知其底细的臣,又可借陛下之手,铲除异己,为其背后之主‘玄武’掌控朝局铺路!跪在下面的这名张府管事,便是负责与那术士联络、传递毒药之人!人证物证俱在!”
他指向跪着的那个面如死灰的管事。那管事在锦衣卫的手段下,早已精神崩溃,此刻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是张大人让小的做的!那药……那药是张大人亲手交给小的,让小的转交给那个道士……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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