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青苍接受了这个提议，顿了顿，又道。
“你倒是……时刻不忘给本座找些麻烦。”
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沐音微微抿唇。
“月尊大人不怕麻烦便好。”
东方青苍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殿内安静下来。
沐音靠在榻上，能感觉到偏殿方向传来细微的能量波动，显然是觞阙已经开始布置聚灵阵。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沐音拿起榻边一枚九幽冰魄果，放入口中。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滋润着干涸的元神，连魂魄深处的隐痛都缓解了不少。
看着这奢华而冷清的寝殿，感受着口中化开的珍果药力，再回想东方青苍那霸道又细致的“安排”……
沐音忽然觉得，这位月尊大人，似乎也并非全然冰冷无情。
只是他的“好”，带着棱角，裹着寒冰，需要细细品味，才能察觉那冰层之下，或许藏着一丝笨拙的……温度。
沐音缓缓闭上眼，开始引导药力修复己身。
无论如何，活下去，变得更强，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无论是云中君的明枪，还是荣昊太岁的暗箭。
以及……身边这位心思难测的月尊。
聚灵阵引来的清灵之气丝丝缕缕渗入偏殿，与寂月宫固有的森寒魔气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沐音盘坐阵中，周身萦绕着淡薄的青色光晕，万年血珊瑚与九幽冰魄果的药力被她缓缓炼化，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元神。
进展缓慢，却稳中有升。至少，那令人无力的虚弱感正一点点褪去。
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沐音并未睁眼，神识早已告知来者是谁。能如此毫无顾忌闯入此地的，唯有此地主人。
东方青苍走到阵外，停下脚步。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站着，目光落在沐音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仿佛在评估一件珍贵却易碎的战利品的恢复情况。
沐音能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视线，她缓缓收功，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
“月尊大人。”
沐音语气平静。
东方青苍的视线从沐音依旧苍白的脸颊滑过，最终定格在沐音周身那稳定了些许的气息上。
“恢复得太慢。”
东方青苍开口，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评价口吻。
沐音微微蹙眉。慢？若非他当初……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东方青苍忽然道。
“若非你自作主张，燃烧本源，也不至于此。”
沐音一噎。这话倒是没错，但当时情况危急，哪有第二种选择？她垂下眼帘。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本座从未允你‘不得已’。”
东方青苍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悦的压迫感。
“你的命，是本座的。未经允许，谁准你擅动？”
又是这句话。霸道，专横，却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沐音选择沉默。跟这位月尊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的沉默似乎让东方青苍更加不悦。他上前一步，逼近聚灵阵边缘，强大的魔息几乎要扰乱了清灵之气的流转。
“说话。”
沐音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冷峻的脸庞，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又有些莫名的……想笑。她叹了口气，带了几分破罐破摔的坦然。
“那月尊大人欲如何？将我这条命收回去了？”
东方青苍盯着她，眼底墨色翻涌，似乎在权衡怎么“收回”比较合适。
半晌，东方青苍忽然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探向她的手腕。
沐音下意识想缩回，却被他更快地扣住。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抗拒。
精纯的魔元顺着她的腕脉探入，强势却不失分寸地在她经脉中游走一圈，仔细探查着她的恢复情况。那感觉并不舒服，魔元与她的神力本质相斥，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沐音绷紧了身体，抿唇忍耐着。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蹙得更紧。
“根基损了三成。麻烦。”
语气像是嫌弃一件出了瑕疵的宝物。
沐音抽回手，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忍不住顶了一句。
“让月尊大人失望了。”
东方青苍瞥了她一眼，没理会她话里的那点刺，反而从袖中又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黑色木盒，扔到她怀里。
“吃了。”
沐音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深紫色丹药。药香内敛，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这是……混沌元魔丹？”
沐音吃了一惊。这东西她只在息山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记载，传说能以混沌之力重塑根基，霸道无比，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早已失传已久！他是从何处得来？竟就这样随手给她？
“能补你的根基。”
东方青苍语气平淡，仿佛给的只是一颗糖豆。
“此丹太过霸道，我如今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沐音迟疑。好东西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享用。
“本座在，你死不了。”
东方青苍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服下，运转功法，其余不必管。”
沐音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缓慢的恢复速度，最终一咬牙。罢了，信他一次！她将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狂暴无比的混沌能量瞬间炸开，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袭来，沐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就在她以为经脉要被再次撕裂时，一只冰冷的手掌按上了她的后心。
精纯浩瀚、却远比她自己引导温和的魔元源源不断地涌入，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精准地引导约束着那狂暴的混沌能量，将其强行纳入她的功法运行路线，一遍遍冲刷、拓宽、加固着她受损的经脉与丹田！
痛苦依旧，却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带着一种破而后立的淬炼！
沐音不敢怠慢，全力运转息山神诀，配合着那股外来的、强大却控制精妙的魔元，疯狂吸收炼化着混沌元魔丹的力量。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力量的飞速增长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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