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使臣下榻的驿馆内,灯火通明。
沈砚端坐在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开一卷鎏金卷轴,旁边还放着一个紫檀木匣。他神色庄重,看向坐在对面的林晚。
赫连烬也在,但他特意坐在了稍远一些的侧位,将主客的位置留给了林晚和她的故国使臣。这是一种无声的姿态——今日,他首先是林晚的丈夫,其次才是北狄皇帝。
“郡主,”沈砚改了称呼,语气恭敬,“这是国主亲笔所书的正式册封诏书,以及云相为您准备的郡主印信、冠服图样,还有……苍梧皇室玉碟副本。”
他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一方青玉大印,印钮雕成展翅青鸾,正是苍梧皇室的象征。印旁是一本薄薄的玉册,封面用金线绣着“晚阳郡主”四字。
“按照苍梧礼制,受封郡主者,需在三个月内,回国都宗庙祭告祖先,录入皇族宗谱。”沈砚缓缓道,“国主和云相的意思是……希望郡主能在年内,择吉日归乡。”
“归乡”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拿起那方青玉印。入手温润,雕工精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印身上还刻着一行小字:“苍梧晚阳,福泽绵长”。
这是她真正的身份象征。
不再是南诏皇宫里那个任人欺凌的“云昭公主”,而是苍梧国堂堂正正的郡主,宰相嫡女。
“沈大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替我谢过国主,也谢过……父亲。这份心意,我领了。”
沈砚眼中闪过喜色,但林晚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归乡之事,恐怕要暂缓。”
“郡主?”沈砚急道,“这是为何?云相他……他盼了十八年,就盼着这一天啊!”
“我知道。”林晚放下玉印,抬眼看他,“我也很想回去,看看我娘生活过的地方,看看苍梧的山水,祭拜我娘和外祖父母。但是沈大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是大青山的方向。
“我夫君的母亲,我的婆婆,很可能正身陷险境。拓跋洪叛军已经往大青山去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烬,独自回苍梧享福。”
赫连烬在侧位微微动容。
沈砚也沉默了。
这话,于情于理,都无法反驳。
“况且,”林晚转身,目光扫过案上的诏书印信,“我现在是北狄皇后。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北境叛乱未平,我若此时回苍梧,不仅于理不合,更会动摇北狄民心——他们的皇后,在大敌当前时,回娘家去了?”
她摇头:“这会让烬为难,也会让北狄臣民寒心。”
沈砚深吸一口气:“郡主思虑周全,是臣莽撞了。只是……云相他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前。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亲眼看到您回到苍梧,回到云家祖宅,祭拜祖宗,认祖归宗。”
这话说得很重。
林晚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她何尝不想?
前世惨死,今生挣扎,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有一个真正的“家”。而苍梧,云家,那是她血脉的根。
“晚晚。”赫连烬忽然开口。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对沈砚道:“沈大人,不如这样。待大青山之事了结,北境叛乱平定,朕会亲自陪晚晚回苍梧。一来,她可以认祖归宗;二来,北狄与苍梧既是姻亲,也该正式缔结盟约,永修友好。”
这话,给了双方台阶。
沈砚眼睛一亮:“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赫连烬郑重道,“到时,朕会以国书正式通告两国,北狄皇帝携皇后访问苍梧,共商睦邻友好大计。”
这规格,可比郡主归乡高太多了。
既全了林晚的孝心,也抬高了苍梧的地位。
沈砚立刻起身,深施一礼:“陛下圣明!臣这就修书禀报国主和云相!想必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定会欣喜万分!”
林晚看向赫连烬,眼中满是感激。
他知道她在为难什么,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总是这样,默默为她铺好路,撑起一片天。
“不过……”赫连烬话锋一转,“在那之前,还有一件要紧事。”
“陛下请讲。”
“沈大人可知道,大青山那个前朝据点,具体在什么位置?”赫连烬问,“苍梧与北狄接壤,对大青山一带的地形,应该比我们熟悉。”
沈砚沉吟片刻:“不瞒陛下,臣确实知道一些。大青山绵延数百里,人迹罕至。但据苍梧边境的老猎户说,山中有一处‘鬼见愁’峡谷,终年云雾缭绕,进去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传说……那里就是前朝皇室修建秘密据点的地方。”
“鬼见愁……”赫连烬记下这个名字,“可有地图?”
“有。”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这是云相多年前派人探查时绘制的,虽然粗糙,但大致方位应该没错。”
赫连烬接过地图,展开。
地图上,大青山的轮廓用墨线勾勒,其中一处用朱砂标了个红点,旁边写着三个小字:鬼见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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