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冰冷的铠甲上。
都城外的平原上,黑压压的军队对峙着,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方是萧珩统领的联军,墨色旌旗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那是他父亲,前太子的徽记。另一方,是北狄皇帝赫连晟亲率的最后精锐,皇旗上的玄龙张牙舞爪。
林晚站在后方高耸的了望台上,裹着狐裘,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紧紧锁定在阵前那个银甲身影上。她的手心冰凉,不是因为寒风,而是因为这一刻终于到来。
“陛下有令,逆贼萧珩上前答话!”
北狄军阵中奔出一骑,吼声如雷。
萧珩缓缓策马上前,赤霄与十余名亲卫紧随其后。他的银甲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张曾写满纨绔轻佻的脸上,此刻只有刀刻般的冷峻。
“萧珩!”高亢而阴冷的声音从对面金盔华盖下传来,北狄皇帝赫连晟策马出阵,身侧簇拥着玄甲护卫,“你伪装多年,欺瞒天下,如今竟敢举兵犯上,直逼都城,当真以为朕杀不了你吗?!”
萧珩勒马,距赫连晟百步之遥。他的声音不高,却用内力送出,清晰地传遍两军阵前:
“欺瞒天下的是谁,皇叔心里最清楚。”
“放肆!”赫连晟怒喝,“你不过是先帝庶出之子,朕念你年少无知,封你为王,享尽荣华。如今你勾结南诏余孽,裹挟乱军,犯下滔天大罪,还有何脸面站在朕的面前?!”
这话一出,萧珩军中果然有些微骚动。许多士兵只知瑞王起兵,却不知其真正身世。
林晚在了望台上抿紧嘴唇。她看到萧珩的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一丝动摇。
“庶出之子?”萧珩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讽刺,“赫连晟,二十三年了,你夜夜安眠时,可曾梦见过我父亲——你的兄长,真正的太子赫连琰?!”
“哗——”
北狄军阵中一片哗然。太子赫连琰,这个名字在北狄曾是贤明仁德的象征,却在二十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中薨逝,连带东宫上下百余口,几乎无人生还。先帝悲痛过度,三个月后驾崩,这才由当时还是晋王的赫连晟继位。
这是北狄宫廷最深的禁忌。
赫连晟的脸色瞬间铁青:“胡言乱语!太子兄长是病故,举国皆知!”
“病故?”萧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那我问你!东宫侍卫统领秦烈一家二十八口,为何在太子薨逝当夜‘自焚’而死?!太子师孟阁老为何在写下‘疑’字后暴毙书房?!还有我母亲,太子妃慕容氏——”
他顿了顿,眼中血丝隐现。
“她身怀六甲,为何会在太子‘病重’期间‘失足’坠湖,连尸首都未曾找到?!”
每一问,都像重锤砸在战场上。
林晚看见,对面北狄军阵中,不少年长的将领脸色变了。这些陈年旧事,很多人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敢说,不能说。
赫连晟握缰的手青筋暴起,却强作镇定:“陈年旧案,朕已查明,皆系意外。萧珩,你编造这些谎言,不过是为自己的野心找借口!”
“借口?”萧珩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天,“那我今日,就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军阵,声音响彻云霄:
“诸位将士!我,萧珩,真正的名字是——赫连烬!二十三年前东宫唯一幸存的遗孤,先太子赫连琰与太子妃慕容氏之子!”
“不可能!”赫连晟厉声道,“东宫无人生还,这是定论!”
“那是因为,我母亲在坠湖前,拼死将我托付给心腹宫女!”萧珩眼中含泪,却不让它落下,“那宫女抱着刚满月的我,趁乱逃出皇宫,隐姓埋名将我抚养成人!三年前她临终前,才将这一切告诉我,交给我父亲留下的太子印玺和母亲的血书!”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玉印玺,高高举起。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印玺上,“东宫之宝”四个篆字清晰可见。
同时,赤霄展开一卷泛黄的血书,上面字迹娟秀却仓促:“吾儿烬,若见此书,汝父已遭毒手。弑兄者,晋王晟也。汝当隐忍,以待天时。母绝笔。”
“那是……太子妃的字迹!”北狄军阵中,一名白发老将失声叫道,“我曾在东宫见过太子妃手书,就是这笔迹!”
赫连晟脸色彻底变了:“伪造!全是伪造!给朕射杀这个逆贼!”
他身侧弓弩手正要动作,萧珩军中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恭迎太子殿下归位!”
“赫连烬!赫连烬!赫连烬!”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将士,在看到印玺和血书后,眼中燃起了火焰。他们不是在跟随一个叛王,而是在拥护正统的皇室继承人!
萧珩——此刻该称赫连烬了——将印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赫连晟身上:
“皇叔,这皇位,你坐了二十三年,该还回来了。”
“笑话!”赫连晟狂笑,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就算你是赫连烬又如何?朕是天子,受命于天!你这点兵马,也想撼动朕的江山?众将士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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