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对劲?”
云昭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不敢深想那个“不对劲”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加残酷的真相。刚刚面对万民跪叩都未动摇的眼神,此刻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痕般的颤动。生母…那个在她模糊记忆里,只有一双粗糙却温柔的手、和一个永远带着皂角与冷水气息的模糊背影的女人…她的埋骨处?
赫连烬看着她瞬间绷紧的侧脸和微微攥紧的手,心中涌起一阵不忍,但知道此事无法隐瞒。他翻身下马,靠近马车,用更低的声音,确保只有她能听见:“具体情形还不清楚。墨羽的人是根据当年冷宫一个老嬷嬷临终前颠三倒四的供词,在皇城最西边的乱葬岗深处,找到了一处疑似坟茔。但…那地方地势低洼,前些日子暴雨冲刷,似乎有塌陷,露出了部分棺木…而且,据回报,棺木的制式…似乎不像普通宫人。”
不像普通宫人?
云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一股混合着荒谬、寒意和某种不祥预感的激流瞬间冲上头顶!一个最低等的浣衣婢,死后被草草丢弃在乱葬岗,怎么会有“不像普通宫人”的棺木?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是普通的浣衣婢!
除非她的死,她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的一部分!
无数破碎的线索和疑点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为什么偏偏是她被选来“抚养”假公主?为什么她死后被匆匆掩埋,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为什么云峥在提及她时,总是语焉不详,只有一句“浣衣到死”?
“带我去。”云昭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必须亲眼看看!无论真相多么不堪,她都要知道!
赫连烬眉头紧锁:“林晚,你伤未愈,那地方阴秽…”
“带我去!”云昭猛地抬头,打断他,眼中是近乎偏执的光芒,“现在!”
赫连烬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败下阵来。他太了解她,此刻阻拦,只会让她更加焦虑,于伤势无益。“好,”他妥协,但立刻补充,“我陪你去。让墨羽先带人清理现场,封锁消息。”
云昭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但身体依旧紧绷。
……
皇城西,乱葬岗。
这里与其说是坟地,不如说是倾倒宫中“废弃物”的荒芜沟壑。杂草丛生,乱石堆积,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暴雨冲刷后,泥土松软,更显泥泞荒凉。
墨羽早已带人将一片区域清理出来,并用简易的布幔围起,隔绝内外。黑云骑无声地守在外围,气氛肃杀。
布幔中央,一个因雨水冲刷和泥土塌陷而暴露出的浅坑里,一口破损严重的薄皮棺材歪斜着,棺盖已经朽烂了一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和少许白骨。棺材的样式极其简陋,就是最下等宫人用的那种,木料单薄,没有任何纹饰。
但问题在于——在这口薄棺的下方,泥土塌陷更深的地方,竟隐约露出了另一层木料的边缘!那木料颜色更深,质地看起来也更为厚重!
墨羽指着那处,低声禀报:“陛下,娘娘。表层这口薄棺是后来覆盖上去的,掩人耳目。下面…似乎还有一口棺椁。因为塌陷不深,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部分,看木料和漆色…绝非宫人可用。”
赫连烬眼神一凛。云昭已经推开搀扶她的侍女,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走向那个浅坑。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口破损的薄棺,以及下面隐约的轮廓。
“打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娘娘,下面可能…”墨羽有些犹豫。
“打开!”云昭重复,语气斩钉截铁。
赫连烬示意墨羽照做。
几名黑云骑上前,小心地清理开周围的浮土和朽烂的薄棺碎片。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拨开,下面那层棺木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口明显比上层棺材厚重、考究得多的棺椁!虽然埋藏多年,漆色斑驳,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是上好的楠木,边缘还有模糊的、被泥土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的缠枝莲花纹路!这绝不是浣衣婢,甚至不是一般妃嫔能用的规格!
当整个棺椁的上半部分完全暴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棺盖同样朽坏严重,但依旧盖着。在棺盖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被污泥覆盖、却依旧能看出是金属质地的圆形饰物!
一名黑云骑小心地拂去上面的泥土。
一块雕刻着凤凰衔珠图案的青铜饰板,显露出来!虽然锈迹斑斑,但那凤凰的形态和纹路,分明是只有皇室或极高品阶的命妇棺椁上才能使用的规制!
凤凰…又是凤凰!
云昭的身体晃了一下,赫连烬立刻扶住她。她推开他的手,踉跄着走到棺椁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那冰凉的、锈蚀的凤凰纹路。
生母…一个浣衣婢…皇室规制的凤凰棺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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