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烬那句裹挟着血腥铁锈味的威胁——“用你苍梧边军十万颗头颅…来给你‘爱女’…陪葬!”,如同平地惊雷,在狭窄的边境官邸内轰然炸响!每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铁蒺藜,狠狠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空气瞬间凝固!浓烈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潮,从赫连烬身上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内室!他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那双凤眸里燃烧的已经不是怒火,而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一切的岩浆!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为了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女人,他不惜立刻掀起两国血战,用尸山血海来铺路!
云峥脸上那交织的激动、愧疚、痛楚,在这一刻被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帝王杀意冲击得荡然无存!身为苍梧宰相、执掌一国权柄数十年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眼中最后一点水光迅速冻结、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和属于政治巨擘的冰冷沉肃。他猛地挺直了因激动而微微佝偻的脊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两潭瞬间封冻的古井,迎向赫连烬那择人而噬的目光。
两位当世最顶尖的权势者,一个代表着新生而暴烈的“烬”国,一个代表着底蕴深厚的古老苍梧,在这边境陋室之中,因为一个女子,彻底撕破了所有温情与虚伪的假面,展开了最直接、最凶狠的意志碰撞!
“烬国新主,” 云峥的声音恢复了宰相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凛然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慎言。晚儿体内流着我云氏血脉,乃我苍梧国宰相嫡女,此乃不容辩驳之事实。老夫以半壁江山为聘,是为迎回我失散多年的骨血,全天下父母之心,何来‘棋子’、‘筹码’之说?陛下年轻气盛,爱妻心切,老夫可以理解。但若陛下执意以兵戈相胁,辱我苍梧国格,伤我父女之情……”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掠过赫连烬紧绷的脸,最终落回榻上云昭苍白平静的面容,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侵犯的决绝:
“那我苍梧…纵倾尽举国之力,流干最后一滴血,也必护卫我云氏血脉尊严!陛下…当真要为了意气之争,让这初立的‘烬’国,与我苍梧…不死不休吗?!”
不死不休!
四个字,重若千钧!如同最沉重的战鼓,敲响了全面战争的序幕!
一直侍立在云峥身后、如同影子般的沈砚,此刻也微微抬起了头,那双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门帘之外,隐约传来苍梧护卫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面对云峥这毫不退让、甚至以举国之战相胁的强硬,赫连烬非但没有退缩,眼中的暴虐和疯狂反而更加炽烈!他怒极反笑,那笑声嘶哑而充满戾气:“哈哈哈!好!好一个‘护卫血脉尊严’!云峥!你卖女求荣、与南诏勾结换得权位时,可想过‘血脉尊严’?!你女儿在冷宫挨饿受冻、被人当畜生般欺凌时,你的‘父女之情’在哪?!现在人快死了,你跑来充慈父,拿半壁江山当遮羞布?!”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半寸,雪亮的寒光映亮了他眼中滔天的恨意和对云昭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朕告诉你!她的命,是朕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她的恨,是朕陪着她一起烧的!她的未来,也只能由朕来给!你,还有你那个苍梧国,想从朕身边带走她?除非——踏着朕的尸体过去!”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眼看这两位同样强势、同样执拗的男人就要在这斗室之内彻底撕破脸皮,甚至可能立刻血溅五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平静得近乎死寂的声音,轻轻响起。
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却像是一盆冰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浇熄了室内那几乎要爆炸的狂暴杀意。
是云昭。
她没有看剑拔弩张的赫连烬,也没有看面沉如水的云峥。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刚才被赫连烬紧紧握过、此刻正无力搭在锦被上的、苍白纤细的手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值得她耗费所剩不多的精力去仔细端详。
内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各种复杂情绪,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云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手。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耗费着她巨大的力气。最终,她的手停在了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云峥,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斩断了所有犹豫和幻想的清晰:
“云相,沈大人刚才说…你带了聘礼来?”
云峥紧绷的脸色微微一缓,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点头,甚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是!晚儿!爹…为父为你准备了…”
“拿出来。” 云昭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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