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侧目，多看了青铜门前那道身影几眼。
对方周身道韵流转，与门上古老符文隐隐共鸣，整个人仿佛与这扇门、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连气息都淡得近乎虚无，这青铜门上残留的道韵，与他之间似乎联系颇多。
但陆青云也没多留，脚步一转，跟着苏沐月踏入了遗迹深处。
遗迹内部空间广阔，一条条仙王大道如同实质的光带，在半空中盘旋交错，散发出各不相同的威压。
整整数十道仙王大道，代表着数十尊曾经威震一方的仙王巨头，此刻却如同无主之物，静静漂浮在遗迹之中，任由岁月消磨。
苏沐月抬眸望去，清冷的眸子里漫上浓重的悲伤与追忆。
这些大道，她都认得。
每一条光带背后，都是一尊曾经并肩作战的故人，都是一段刻在灵魂深处的过往。
可如今，道存人亡，只剩一缕残韵飘荡于此。
她玉手轻轻抬起，指尖微引。
一条泛着幽绿光泽、透着森然寒意的仙王大道，缓缓从空中落下，停在了她的掌心。
大道之上，毒雾缭绕，生机与死意在其中反复轮转，正是与陆青云当初所得腐仙灵韵同出一源的至高毒道。
“这是吾主碧落仙王的道。”
苏沐月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哀戚，“当年她执掌天下万毒，曾毒杀过敌方三尊同阶仙王，威名赫赫。最终决战之时，她为了掩护我们撤离，以身化毒海，拖住了敌方五尊仙王，与他们同归于尽了。”
陆青云默然。
他当初得到的那缕腐仙灵韵，便是碧落仙王残留的一丝道韵。
算起来，他也算是承了对方一份机缘。
苏沐月指尖收拢，将那条毒道轻轻送回原位，随即迈步向前，走入了一座仙王大殿。
殿门推开的瞬间，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大殿之内空空荡荡，只剩光秃秃的四壁，与她记忆中堆满仙晶的模样截然不同。
就在她怔神的功夫，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沐月回头望去。
只见陆青云手脚麻利地一挥手，一座座由无用的纯白仙晶堆砌而成的小山凭空出现，哗啦啦地堆满了整座大殿。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空荡的大殿便被填得满满当当，晶光闪烁，甚至比她记忆中的模样还要丰盛几分。
做完这一切，陆青云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目光四处打量，仿佛刚才搬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沐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眸中的哀伤淡了几分，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收着吧。”
她轻声开口，“当初我离开这里时，冥冥之中总有个声音在提醒我，要把这些仙晶留在这里，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时候我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那个人应该就是你了。”
陆青云吹口哨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神色。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苏沐月却已经收回了目光，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柱。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而低沉，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了无数纪元的往事。
“当年，我们所在的仙界，是混沌海最鼎盛的世界。诸王并起，仙统传承，人人都以为我们会永远强盛下去。直到另一座仙界兴起，要争这‘唯一仙界’的名号。”
“两界大战，打了整整二十三个纪元。”
“打到最后，血流成河，世界崩碎，诸天都在颤抖。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诸王皆以为我们能赢，绝不可能落得寂灭的下场。”
“可不知为何，从大战开始之时，我心底就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提醒我——未来已定，此界必陨，须得另寻出路，留下一线生机。”
“我本以为是自己心魔作祟，不敢多说。唯有吾主碧落仙王信我，她将此事告知了最为强大且古老的仙王——混元仙王。”
“混元仙王雄才大略，哪怕不信天命，也不愿赌上全界的未来。他亲自游说诸王，顶着巨大的压力，暗中布下了这处遗迹，封存了诸王道统与传承，为这方世界留下最后一丝火种。”
陆青云听得心头一动。
混元仙王。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青铜古门上的印记，遗迹的布置，想来都与这位仙脱不开干系。
“最终决战，还是败了。”
苏沐月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诸王尽数陨落，仙界崩碎，世界本源都被对方吞噬了大半。”
“混元仙王在最后关头，以自身道果为引，启动了遗迹大阵，斩下半边身躯，于此界继续征战，营造假死景象。带着我们残存的仙众于这处遗迹，撕裂混沌，逃了出去。”
“我们在混沌之中游荡了足足百万年。见过无数混沌凶兽，路过无数死寂的世界残片，好几次身陷险境。”
陆青云眉头一挑，下意识地开口：“那混元仙王......莫非就是门口的那位帝者？”
这话刚出口，他自己便先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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