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和宋初涵还站在双修台中央。
头顶那张泛黄的婚书残页悬在半空，撕开一道细缝，风一吹就轻轻晃动。他们没动，也没说话，刚才詹妮弗消散时的那一幕还在心头压着，像一块没落地的石头。
就在这时，树影里走出一个人。
脚步很轻，但不是飘的，是实实在在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是吴燕倪。
她从古林边缘走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纸是旧的，颜色发灰，边角卷曲，像是藏了很多年不敢拿出来。
叶辰立刻抬手，把宋初涵往身后拉了半步。法杖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绿意顺着杖身往上爬了一寸。
他记得吴燕倪。
也记得她在第114章弹错琴弦的事。那一声不对劲的音，差点让兽影扑中宋初涵。
吴燕倪走到两人面前五步远停下。她没跪，但膝盖弯了一下，像是想跪又忍住了。然后她双手把信递出去，动作很慢，手指都在抖。
“这是我三百年前藏下的。”她说，“请你们看完再决定要不要信我。”
叶辰没接。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没有杀气，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宋初涵往前迈了一小步，伸手接过信。
纸很脆，碰一下就像要碎。她低头看，墨迹大部分已经模糊，只有中间一行字还能看清：
“愿与君共度情劫，哪怕魂飞魄散。”
字迹娟秀，不是男人写的。
她指尖刚碰到这行字，眉心突然一热。凤凰印记自己亮了起来，一股力量直接冲进识海。
画面出现了。
——一片密林，夜里。阵眼在地上画成圆形，符文闪着微光。一个女子跪在阵图一角，手里拿着血色的刀，正用指尖划破自己的手掌，把血涂在阵纹上。
那是吴燕倪。
年轻时候的她，穿着青色道袍，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泪。
她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求他爱我，只求她不能独占此缘！”
说完，她用血指狠狠抹过阵图一条线。
“咔”的一声，整个阵法裂开一道口子。
天空瞬间变黑。
一道黑影从地底钻出，贴着地面滑向双修核心。而原本站在一起的男女道侣，身体猛地一僵，同时吐血。
幻象到这里戛然而止。
宋初涵猛地抽回手，脸色发白。她退了一步，靠在叶辰肩上才没倒下。
叶辰一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握紧法杖，声音冷了下来：“你当年真的做了这种事？”
吴燕倪低下头，没否认。
“我做了。”她说，“因为我嫉妒。云瑶是大师姐，凌风是掌门亲传，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人人都说他们是天定一对。而我……只是个师妹，连站到他们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可后来我才明白，那一刀划下去的时候，其实救了他们。”
叶辰皱眉：“什么意思？”
“那个阵法早就被污染了。”吴燕倪声音发颤，“黑藤邪祟早就寄生在里面，只等双修完成那一刻吞噬两人的精魄。是我破坏阵法，导致封印松动，反而让那股邪气提前暴露。凌风和云瑶拼死才把它重新镇压，代价是他们的命。”
她顿了顿，看向手中的信。
“这封情书，是云瑶写给凌风的。我没敢交出去。我知道她有多喜欢他，也知道我做的事有多混账。所以我把它藏了起来，带着这份罪，轮回三百年。”
她说完，把信轻轻放在地上。
叶辰看着那封信，没说话。
宋初涵缓了过来，呼吸平稳了些。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把信拿起来，手指抚过那行字。
“你说你后悔？”她问。
“每一天都在后悔。”吴燕倪声音低下去，“我不是要你们原谅我。我只是……不能再瞒下去了。这一世你们重逢，阵法重启，如果我不说出真相，说不定还会重蹈覆辙。”
她话音刚落，地面忽然震动。
不是很大，但能感觉到脚底传来波动。紧接着，那封情书无火自燃。
火焰是青色的，烧得很快，几秒就没了。纸灰没落下，而是变成一缕青烟，笔直升起，在空中转了个弯，指向东南方的古林深处。
叶辰抬头看着烟的方向。
“这不是结束。”他说，“这是线索。”
宋初涵站起身，把烧剩的一角纸片收进袖子里。她看向吴燕倪，眼神变了。
不再是防备，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一直在守着这个秘密？”她问。
吴燕倪点头：“我在等你们能承受真相的时候。现在，我交出来了。”
她后退一步，身影慢慢变淡。不是消失，是像雾一样变得透明。
临走前她说：“东南林中有座断碑，碑下埋着真正的阵眼图纸。你们……一定要小心。”
说完，她彻底融入树影，不见了。
双修台恢复安静。
金网还在，光柱未灭，天地间的灵力场依然稳定。叶辰和宋初涵依旧站在原地，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
但气氛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缅怀逝者，现在却是面对真相。
叶辰低头看了看法杖。裂缝里的绿意还在蠕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宋初涵摸了摸胸前的冰晶花。花没开，也没谢，就是比之前更凉了一些。
她忽然开口：“你说……她真的是为了破坏才动手的吗？”
叶辰没回答。
他看着东南方向。青烟已经散了，但那个方向的树林，似乎比别处更暗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
不需要说话，都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可就在他们准备迈步时，地底又传来一次震动。
这次更清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缓缓移动。
法杖突然震动，顶端的金芽直指地面。
宋初涵眉头一皱，蹲下身把手贴在石台上。
一丝寒气顺着掌心往上爬。
她猛地抬头：“台子下面……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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