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皇兄的福。”
南宫玄夜放下茶盏,笑得更加无懈可击。
“将士用命,臣弟不过是捡了个现成便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
来了,开始了。
南宫弘眼皮子都没抬,心里却在冷笑。
他的拿手好戏。
先戴高帽,再挖坑,等人舒舒服服跳进去,他再把土填上,拍拍手走人,深藏功与名。
朕太了解他了。
这小子的套路,比御膳房腌了八十年的老卤还入味。
这一套流程,南宫弘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诶,别谦虚。”
南宫弘摆摆手,决定不按他的剧本走。
你小子想让我主动给你抬轿子?
行,朕就抬给你看,看你接下来怎么演。
“你的本事朕还不清楚?”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大大咧咧的,像两个老兄弟在炕头上唠嗑,
“听说你救太子时只用了三千人,就把北狄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笑看着南宫玄夜,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叹:
“十天内找齐北狄大王子的罪证…”
“三天内联络周边各国给北狄可汗施压…”
“没动一兵一卒,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一气呵成地拿下了龙耀丢失的三座城池。”
他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
“朝中那些武将听了,都不信。”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
那份战报刚传到京城的时候,兵部衙门差点儿没炸了锅。
直到战俘被押解进京,他们才信了。
“没什么不能信的。”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是北狄人自己作死。”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邀功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解释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大王子自负,好战,还嚣张,仗着手里有兵,把周边的小国都得罪了一个遍。”
他耸耸肩,表情无辜得很:
“老可汗和惯了稀泥,以为每次都能被他忽悠过去。”
“可雪儿说,不能惯着他们。”
“臣弟也只是顺势而为。”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出去春游了一趟。
但南宫弘知道,这份“轻描淡写”背后,是什么。
那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是堆满了整个桌案的舆图和情报,
是一次又一次推翻重来的推演,
是至少三套以上的备用方案,是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过无数遍的精密计算。
南宫玄夜能成为龙耀的战神,不是靠运气,是靠那个能把人心当棋谱、把战场当棋盘的脑子。
他每次开战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推演了一遍,每一种应对方案都准备了至少三个。
等真正上了战场,无论对手怎么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就是南宫玄夜。
一个把打仗当棋下的人。
“行了,别在朕面前装了。”
南宫弘坐下来,也端起茶喝了一口,
“说吧,要什么赏赐?”
他问得很直接。
直接到让南宫玄夜都愣了一下。
咦?今天皇兄怎么这么爽快?
在他的记忆里,南宫弘这个人,精明得跟猴儿似的,最擅长的就是打太极。
今天倒好,自己还没开口,他直接把梯子给搭好了。
这不对劲。
南宫玄夜的脑子转得飞快,一瞬间就把所有可能性筛了一遍。
是皇兄今天心情特别好?
不对,他刚才被张怀恩那帮人气得,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他什么时候学聪明了,猜出了我的打算,想先下手为强?
先把话挑明,显得他体恤功臣、赏罚分明,站在道德高地上,自己反倒不好开口了。
毕竟人家皇帝都这么主动了,你要是再狮子大开口,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
哈,有意思。
南宫玄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快得像是烛火跳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那就将计就计。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深到眼角都弯了起来,
“皇兄这话说的。”
他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懒散和漫不经心,
“臣弟为君分忧是分内之事,哪里需要什么赏赐?”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
语气真诚极了,
表情坦荡极了,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是一心为国为民绝无私心”的凛然正气。
要是换一个不了解他的人坐在这里,怕是当场就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感叹一句“瑞王殿下高风亮节实乃社稷之福”了。
可惜,对面坐的是南宫弘。
从小被他坑到大的人。
“少来。”
南宫弘果然不吃这一套。
“你这家伙是无利不起早,朕还不知道你?”
他这句话说得又快又顺溜,连个磕巴都没打,显然是肺腑之言,憋了很久的那种。
“既然皇兄都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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