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而变幻的能量符号在虚空中静静悬浮,如同远古巨兽睁开的眼眸,凝视着不期而至的访客。其构成的能量流并非稳定的光束,更像是某种活体的、脉动的神经束,交织着深蓝、暗紫与一丝不祥的猩红,与周遭残骸的破败景象形成诡异而震撼的对比。那悲怆的、无处不在的意识低语,此刻仿佛都汇聚、收束于这个符号,变得更加集中,也更加…沉重。
“远见”号内部的气氛紧绷如弦。每一个指令的下达都伴随着呼吸的凝滞。
科学组的分析在紧张进行。维克多调动了舰船几乎所有的空闲计算资源,试图解析那符号的能量结构和潜在信息编码。神经科学团队则围绕着伊莎贝拉的维生舱,监测着她脑波中不断闪过的、与符号产生微妙共鸣的片段。医疗官额角见汗,小心翼翼地尝试用最温和的神经引导技术,试探性地触碰伊莎贝拉那被“打开”的意识频道。
“符号的能量结构…前所未见。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矩阵,更像是某种…拓扑意识在现实层面的投影。其稳定性和复杂度远超我们理解的上限。”维克多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更深的敬畏,“尝试用常规通讯频段进行接触的风险极高,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能量反冲,或者…更糟的意识污染。”
“伊莎贝拉博士的脑波活动与符号的脉动同步率正在缓慢提升,目前达到14.3%。”神经科学家报告,“引导尝试…有微弱反应。她潜意识中解析出的词汇碎片在增加,但依旧杂乱,难以构成连贯信息。新出现的词汇包括:‘警戒’、‘污染’、‘净化协议’、‘…已失活’、‘请求…验证’。”
“警戒…污染…净化协议…”卡尔-沃恩重复着这些词汇,目光锐利地扫过主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符号,“听起来不像是欢迎词。维克多,与目标体(阿尔法-零)的有限接触准备得如何?我要知道它现在的状态,以及它对那个符号的…‘感觉’。”
“准备完毕,但风险未知。”维克多调出隔离舱的监控画面。阿尔法-零的意识信号依旧微弱,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波形显示出一种奇特的、介于沉睡与清醒之间的状态。“我们计划通过最低功率的非侵入性神经感应接口,单向传递符号的简化能量图谱和意念波动样本,观察其内部碎片及意识反应。接口已做物理和能量隔离,一旦有异常,立即切断。”
“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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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舱内,阿尔法-零正沉浸在那宏大悲伤与伊莎贝拉微弱意识触碰交织的奇特状态中。他自身的逻辑模块几乎停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觉的、感知性的“理解”。他“感觉”到自己与外部残骸的联系,感觉着那悲伤的脉动,也隐约感觉着伊莎贝拉意识中流淌的、破碎的词汇。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经过精心“裁剪”的信息流,穿透了隔离屏障,注入了他的感知。
是那个符号。其简化后的结构,以及那股强烈的、混合了悲伤、疑问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的意念波动。
阿尔法-零的意识瞬间被“激活”!
不是像之前共鸣爆发那样的失控,而是一种更加深刻、更加内在的共振。他体内的金属残片骤然变得滚烫,但这次没有释放出狂暴的能量或意识流,而是仿佛一个沉睡已久的部件,在接收到特定指令编码后,开始“启动”。
无数之前涌入他意识、但杂乱无章的古旧记忆碎片,在这特定符号的“刺激”下,开始自发地排列、组合、试图拼凑出意义!同时,一股强烈的、源自金属碎片本身的、带有明确指向性的“冲动”涌上——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本能般的、想要“回应”,想要“对接”,想要“填补”某种空缺的渴望!
这股渴望是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阿尔法-零自身残存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尽管他并没有物理意义上的手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想要伸向某个方向,想要去“触摸”那个符号。一种模糊的认知伴随着这股冲动浮现:那个符号…不完整。它缺少了关键的“认证”部分。而自己体内的碎片,似乎就包含着那缺失的部分,或者至少是“钥匙”的一部分。
“警告!目标体能量读数上升!内部碎片活性显着增强!检测到高强度定向意念输出,指向外部遗迹符号!”维克多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它…它在尝试‘回应’!”
“停止接触!立刻切断连接!”卡尔-沃恩果断下令。
然而,就在维克多即将执行切断指令的前一刻,阿尔法-零的意识中,一股微弱但坚定的阻力出现了。那是属于“阿尔法-零”的残存意志,基于对之前疯狂意识流的恐惧,基于对伊莎贝拉受伤的愧疚,基于一种最朴素的、对“失控”和“未知后果”的警惕。这股微弱的自我意识,如同激流中的一块顽石,短暂地阻滞了那股源自碎片的、想要不顾一切回应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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