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河北平原,草木凋零,视野开阔。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掠过荒芜的田野。宋江一行十二人,扮作收购皮货的行商,沿着乡间土路向东而行。他们刻意避开大路村镇,专拣人迹罕至的小径,时而穿过干涸的河床,时而绕过光秃秃的丘陵。
宋江走在队伍中间,头戴厚实的毡帽,将白发严实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似平静,实则感知始终外放,如同无形的雷达,扫视着方圆数百丈内的风吹草动。花荣虽然左臂伤势未愈,但箭囊依旧背在身后,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短刀上,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青鹤真人与焦木和尚则气息内敛,如同寻常老者,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显然也未放松戒备。吴用羽扇虽已收起,但手中多了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步伐稳健,不时抬头望望天色或远处的地形。
那七名精挑细选的弟兄,也都是机警过人之辈,三人在前探路,四人在后警戒,将宋江等人护在中间。
行了大半日,已离李家庄数十里。一路上除了遇到几个赶着羊群的牧童和零星拾柴的农夫,并未见异常。
午时,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歇脚,吃些干粮。吴用摊开一张简略的地图(他自己绘制),指着一处标记道:“从此处再往东三十里,便是滹沱河。戴宗兄弟约定的汇合点,在河西一处叫‘老窑口’的废弃砖窑。但我们按计划,需先去下游十五里处的‘黑鱼嘴’,那里河道较窄,水流平缓,且有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是渡河和设伏的绝佳地点。”
宋江点头:“张顺兄弟他们应该已经找到船只,在黑鱼嘴附近接应。只是不知,跟踪我们的‘尾巴’,是否已将假消息传回。”
正说着,在前方探路的一名弟兄快步返回,低声道:“哥哥,前方两里处,发现两名行迹可疑的‘农夫’,蹲在路边田埂上,看似休息,但目光游离,不时朝我们来的方向张望,不像是真正干活的。”
“几个人?”宋江问。
“就两个,但看身形步伐,像是练家子,而且……他们身边的泥土,有刚翻动不久的痕迹,可能埋了东西或传递了信息。”
吴用羽扇轻点地图上某处:“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个‘农夫’在此歇息本就蹊跷。很可能是敌人的暗哨或联络点。哥哥,要不要……”
宋江略一思索,摇了摇头:“不必打草惊蛇。我们绕过去。”他不想在此处节外生枝,暴露行踪或提前引发冲突。
众人收拾行装,偏离原有路线,向北绕了一个小圈子,避开了那两名可疑的“农夫”。果然,在绕行途中,宋江的感知隐约捕捉到远处有极其微弱、但充满阴冷气息的神念扫过,似是在搜索什么,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对方也有擅长探查的高手。”青鹤真人低声道,“方才那股神念,虽不算很强,但颇为诡秘阴森,似与幽冥道一路。”
焦木和尚哼了一声:“鬼鬼祟祟,见不得光。”
绕行耽误了些时间,等众人重新回到大致方向时,天色已近傍晚。冬天天黑得早,荒野之上,暮色四合,寒意更浓。
“加快脚步,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黑鱼嘴附近,与张顺他们汇合。”宋江下令。
众人加快速度。又行了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树林,穿过树林,应该就能看到滹沱河了。
就在即将进入树林时,走在最前面的三名探路弟兄突然同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止步。其中一人伏低身子,仔细查看地面,然后快速退回。
“哥哥,林中有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辙,不止一辆,看痕迹,应该是不久前经过,而且……马蹄印很深,车上载物不轻。另外,林子边缘的几棵树上,有被利器划过的痕迹,很新。”
有大队车马刚经过?会是寻常商队吗?在这荒僻之地?还有树上的划痕……是标记?
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小心前进,保持警戒。”宋江沉声道。
众人小心翼翼进入树林。林中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风声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地上的蹄印车辙清晰可见,确实指向滹沱河方向。那些树上的划痕,乍看杂乱,但细看之下,似乎有某种规律,像是某种联络暗号,却又与宋江等人约定的任何暗号都不符。
“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吴用仔细看过划痕,低声道,“倒像……江湖黑道上常用的一种追踪标记,表示‘目标已过,继续向前’。”
“有人在追踪另一伙人?还是……追踪我们?”花荣握紧了短刀。
“都有可能。”吴用眉头微皱,“此地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我们需尽快与张顺兄弟汇合,掌握水道控制权。”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前,河水在暮色中泛着灰暗的波光,正是滹沱河。河对面,影影绰绰是起伏的丘陵和更深的暮色。河这边,近岸处有大片枯黄的芦苇荡,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