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讲武堂前,晨雾尚未散尽。八名被选入矿洞探查队的修士,已然集结完毕。除了木晓,其余七人皆是林家本族或客卿中,在昨日考核中表现突出,或是对阵法、堪舆、辨识阴邪有专长之人。修为多在炼气五层到七层之间,个个神色凝重,带着几分紧张与决绝。
林月瑶与玄尘道长也已到场。林月瑶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黄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有淡蓝色水波符文的轻甲,腰间佩剑,英气飒爽,只是眉宇间那丝疲惫与忧虑依旧挥之不去。玄尘道长则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神色平和,手中多了一柄拂尘,拂尘丝银白,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人都齐了。”林月瑶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此次探查,凶险难料。入洞之后,一切行动,需听我与玄尘道长指挥,不得擅自离队,不得触碰不明之物,遇事需立即示警。这枚‘清心玉佩’,每人一块,贴身佩戴,有稳固心神、预警阴邪之效。”她手一挥,八枚温润的、雕刻着简单云纹的白色玉佩飞向众人。
木晓接过玉佩,入手微凉,其中蕴含着一股平和中正的灵力,确有一定守心静气之能,但效果远不及他的契约印记。他依言将玉佩挂在颈间。
玄尘道长也开口道:“洞内阴煞汇聚,地脉紊乱,寻常传讯手段可能失效。贫道已炼制数张‘同心符’,每人一张,激发后,可在十里范围内,感应到彼此大致方位与安危,但无法传递具体信息。切记,符箓需以精血激发,且仅能维持六个时辰。”说着,他取出八张淡黄色的、绘制着同心圆符文的符箓分发。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刺破指尖,以精血激活符箓。符箓化作一道微光没入掌心,木晓能感觉到,自己与另外七人及林月瑶、玄尘道长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类似契约但远为简单的联系。
“出发。”林月瑶不再多言,当先朝着山谷北侧,三号矿洞的方向行去。玄尘道长紧随其后,八名队员也连忙跟上。
再次来到三号矿洞入口,气氛与上次深夜潜入时截然不同。入口处的木栅栏已被移开,警示符箓也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数名气息精悍、全副武装的林家精英弟子在四周警戒。见到林月瑶到来,纷纷躬身行礼。
“里面情况如何?”林月瑶问值守的一名炼气七层执事。
“回大小姐,自昨日彻底封锁后,再无异常动静。但洞内溢出的阴煞之气,似乎比前几日又浓郁了一丝,值守弟子靠近百丈,便感不适。”执事恭敬回道,脸上带着忧色。
林月瑶与玄尘道长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凝重。
“我二人先行入洞查探,你等在外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洞口百丈之内。”林月瑶对值守弟子下令,随即转身看向木晓等人,“你们跟紧,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是!”众人齐声应道。
林月瑶深吸一口气,与玄尘道长并肩,率先迈步,踏入了那幽深黑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洞入口。木晓等人也连忙跟上。
甫一入洞,光线骤然昏暗。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的、用以照明的“萤光石”,大多已黯淡无光,或被一层暗沉粘腻的、如同苔藓般的黑色物质覆盖,只透出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的磷光,勉强照亮脚下崎岖不平、布满碎石与积水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污秽、充满混乱与怨念的气息,比木晓上次潜入时,浓郁了不止一倍!那甜腥腐朽的怪味,几乎化为实质,吸入肺中,带来阵阵冰寒与恶心之感。耳边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的呓语在回响,冲击着心神。即便有“清心玉佩”守护,除了木晓、林月瑶、玄尘道长三人神色如常,其余几名队员脸色都微微发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不得不运转灵力抵抗。
“紧守心神,默诵静心咒,以灵光护体。”林月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灵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稍稍驱散了那烦人的呓语。
众人连忙照做,体表各色灵光微微亮起,结成简单的防御。
木晓也象征性地撑起一层淡金色灵光,暗中则引导一丝淡灰力量流转周身,轻易便将侵入的阴煞怨念“抚平”、“中和”,未受丝毫影响。契约印记微微发热,传来清晰的警示,显示这洞内的阴煞污染,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且深处似乎有某种更加“活跃”、“凝聚”的源头在散发波动。
矿洞主道宽阔,可容数人并行,但一路向下,坡度陡峭。洞壁与地面,随处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大多已被那层暗沉粘腻的黑色“苔藓”覆盖,一些地方甚至凝结成了类似钟乳石的、倒垂的黑色“石笋”,滴滴答答落下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空气中,不时有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飘过,触及护体灵光,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越往深处,阴煞之气越浓,温度也越低。脚下开始出现积水,水色漆黑如墨,粘稠无比,仿佛不是水,而是某种污秽的油脂。偶尔能看见浸泡在黑水中、早已腐朽的矿车、铁镐等物,甚至有几具残缺不全、被黑水泡得肿胀发白、不知是人还是妖兽的骸骨,半沉半浮,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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