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本来已颇有同仇敌忾之心，此时却又不禁面色一变，看向岳不群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所有人均已想起，相比于左冷禅霸道狠辣，岳不群也不遑多让，甚至其行事更为阴毒。
左冷禅想要五岳并派，不断排除异己，除了恒山派外，其余三派的损失倒也并不算太大。
但岳不群却竟设下毒计，意欲一举覆灭四岳大部分高手，重建五岳。
思过崖后洞中那些三岳弟子，虽非直接死于岳不群之手，但却着着实实是他的手段所致。
想到这些，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看向岳不群的目光，又增了几分敌意。
仪华师太见岳不群竟然毫无悔过之心，不禁愈发愤怒，心中杀机亦愈发浓烈。
不过，她深知自己绝不是对方的敌手，诸位师妹更加不如，只能暂且隐忍不发。
令狐冲看着师父决绝而阴鸷，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疯狂的神情，心中一片迷茫。
他委实不解，那个侠义君子之名传遍天下，正道仁义之士莫不敬仰的师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算是受到了嵩山派的重重逼迫，但合四派之力，而且还有少林武当两派的支持，也足可抵抗左冷禅，不使其阴谋得逞啊！
宁中则看着丈夫，眸光莹莹，神情中充满悲痛和自责。
她是当世最为了解岳不群的人，知道华山派的兴亡和父亲的托付是他毕生的执念，故而约略能够理解他这番作为的缘由。
但是，不论再怎么理解，她都不能认同他的做法。
她同样热爱华山，为了护卫华山，就算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但却绝不会采取卑鄙手段，踏入歧途。
她同样期盼华山派再复昔年盛况，但却只会自强自胜，而绝不会妄图吞并别派，更不会为此制造血腥杀戮。
在她看来，华山派的侠义精神更重于门派的实力，如果失去原本的精神，纵然实力再强，也已不是真正的华山派了。
岳不群当然不会认同妻子的天真想法，否则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他不看宁中则，目光越过妻子，望向她身后的天门道长、莫大先生、仪华师太等人。
他的声音依旧尖锐、冷厉，却带着一种枭雄末路的味道。
“胜则为王，败则为寇。”
“此理古今不易。”
“岳不群此番，一腔图谋既已成空，我便接受失败的结果。”
“今日，岳不群便以此身，给诸位一个交代。”
“师兄不可！”
宁中则忽地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倏变，飞身扑到岳不群身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双臂。
然而，已经迟了。
岳不群最后看了妻子一眼，嘴角微动，露出一抹笑意。
他的目光迅速暗淡，这笑意也凝固在他的脸上。
岳不群的身体一晃，向前倾倒。
宁中则连忙扶住，将他抱在怀里。
“师兄，你……你不要吓我……”
宁中则心慌意乱，语声颤抖之中，已带了一丝鼻音，却又强自镇定下来，左手按在岳不群的胸口，缓缓渡入一股内力。
这一变化着实太过突兀，众人尽都将信将疑地看着岳不群和宁中则。
岳不群的图谋虽已败露，所有计划亦已失败，但他却远未至穷途末路之境。
五岳剑派之中，岳不群唯二的绝顶高手之一，实力之强远超同侪。
令狐冲的剑法虽可能略胜于他，但却绝不会动手杀他。
因此，尽管岳不群做了这么多恶事，其他四岳之人尽皆恨之入骨，但只要他自己不想死，众人亦都无可奈何。
众人实在不敢相信，岳不群竟然会自寻死路。
宁中则身形僵住，神情惘然。
她忽觉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仍紧紧抱着岳不群。
令狐冲站在宁中则身后，心里七上八下，却不敢上前，涩声道：“师娘，师父他……怎样？”
宁中则神情木然，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毫无反应。
令狐冲踌躇片刻，又道：“师娘，林兄医道如神，不若请他帮师父看看？”
宁中则蓦地抬起头来，望向林平之，目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道：“林少侠，你……请你救一救他！”
林平之疾走两步，抓起岳不群的右腕，凝神号脉。
片刻之后，林平之喟叹一声，将手轻轻放下，道：“宁女侠还请节哀。”
“岳先生一心求死，自断心脉，已救无可救。”
施戴子、高根明等人尽都跪倒，泪水涟涟。
令狐冲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瞬间泪如泉涌。
宁中则惨笑一下，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她刚刚便已查知，岳不群心脉尽断，早已没了生机。
其之所以仍请林平之救治，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期望罢了。
宁中则看着岳不群那平静中带着一丝笑意的面庞，忽地微微一笑，道：“师兄，如此也好。”
“既是咱们这一辈欠下的债，便由咱们来还，也由咱们这一代了结，不要再牵连到小辈们的头上。”
她缓缓俯身，轻轻将岳不群平放在地上，仿佛是在安放一个刚刚睡熟的婴儿。
宁中则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正容抱拳道：“天门道长，莫大先生，仪华师太，张少侠，今日之事，皆因五岳派和五岳剑法而起。”
“五岳派已成过往，五岳剑法还在思过崖后洞之中。”
“五岳剑法是五岳剑派共同的瑰宝，而非我华山所独有。”
“四位离开华山之前，皆可到那洞中拓印一份。”
仪华师太面色丝毫不变。
恒山派的失传剑法，令狐冲早已传给了恒山诸人，她对其他四派的剑法可没什么兴趣。
天门道长和莫大先生心中俱各欢喜不已。
他们的武功俱已达到瓶颈，久无进益，若能得到本派失传的精妙剑法，说不定便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两人虽然强抑激动的心情，面色却仍缓和了许多。
张玉桐更是大喜过望。
他若能寻回嵩山派失传剑法，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功劳，在派中的地位，必能青云直上，就算未来的掌门之位，亦不是不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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