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珊立时收剑，躬身行礼，说道：“多谢莫师伯承让，侄女得罪。”
莫大先生身形一闪，轻飘飘后退丈许，喟叹一声，面上微显苦色，神色颓然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激动，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唉，你的衡山剑法，很好，很好！”
便在这时，岳不群倏地飞身入场，一言不发，“啪”的一声响，先打了岳灵珊一个耳光，方才喝道：“莫大师伯明明一直让你，你何敢对他老人家如此无礼？”
岳不群这一着，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群雄尽皆目瞪口呆，刚刚出口的彩声突然间都被堵在喉咙里，场中立时一片寂静，呼吸可闻。
武林之中，切磋较技，受伤流血，本是极寻常之事，甚至重伤致残，乃至当场横尸的，也所在多有。
纵然莫大先生算得上是岳灵珊的长辈，岳不群如此掌掴训斥，也未免太过严厉了。
许多心思灵动的，自觉猜到了岳不群这么做的目的，看向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古怪起来，既有佩服，也有不屑。
岳不群觊觎五岳派掌门之位，明眼人皆已有目共睹。
如今之势，嵩山派是注定的对手，恒山派是铁杆的盟友，泰山派敌友两分，只有衡山派态度未明。
嵩山派势力最大，几乎能够以一岳压四岳。
而华山派实力最小，连正式弟子都凑不齐两桌。
岳不群即使夺得五岳派掌门之位，若想坐稳，也必须要寻求其他三岳的支持。
故而，他拉拢衡山派和莫大先生，实是明智之举。
不过，以他堂堂的华山派掌门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君子剑，为了获得莫大先生的支持，竟然如此苛待自己的女儿——
这未免太过冷血无情了！
林平之对原本这一段的细节，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岳灵珊会在五岳大会上大出风头。
因此，他也万万没有料到，岳不群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的女儿如此无情。
待他发现，想要阻拦之时，已然不及。
身形微晃，林平之正要飞身向前，却又突地强行停了下来。
岳灵珊左边本来如雪似玉的脸颊顿时肿起，浮现出五个殷红鲜明的手指印，足见岳不群这一巴掌打得着实不轻。
她怔怔看着岳不群，一双凤眸迅即盈起两团雾气，随即化作两行清泪，无声滚落。
那一瞬间，林平之分明看到，伊人美眸中闪过一抹绝望，随之便化为决绝的坚定。
岳灵珊低垂双眸，玉鼻高挺，樱唇明艳，却如玉雕一般冷硬，更增一股绝俗弃世的孤冷。
林平之心中先是一紧，随即便又一软，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他转目向宁中则望去。
只见宁中则双眉紧锁，双目定定望着女儿，满脸凝重关切，怜惜之中又带着几分后悔。
林平之又转目看向岳灵珊。
后者也正悄然向他望来，秋水般的美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两人目光仅只一触，岳灵珊便即垂眸收回目光。
岳不群转而躬身向莫大先生道：“莫兄，小女不知好歹，小弟抱歉之至，企请原谅。”
莫大先生摇了摇头，道：“将门虎女，青出于蓝，莫大此次输得心服口服。”
他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又看了岳灵珊一眼，转身走回。
岳不群怒目瞪了岳灵珊一眼，退到一旁。
令狐冲看看岳灵珊，又望望林平之，双眉紧皱，犹豫半晌，终于大踏步而出，道：“小师……”
语声方起，便即顿住。
他顿了一顿，又道：“你……你接连胜了泰山、衡山两派掌门人，剑法确实非同小可。”
“但是，我却不信你真的会尽通五岳剑派各派剑法。”
“你还能以恒山派剑法，来跟我较量较量么？”
岳灵珊缓缓转身，眸光微抬，看向令狐冲时，目光温和了许多。
她微微沉吟，道：“大师哥，我的剑法一向不是你的对手，何必再比？”
她的语声，较之先前更显沙哑了几分，却亦更令人心生怜惜之情。
令狐冲听她仍旧称自己“大师哥”，语气亦甚友善，心下喜不自胜，几乎掉下泪来。
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令狐冲道：“你刚刚说五岳派掌门需得精通五派剑法。对此，我深以为然。”
“此刻，我便以恒山派掌门的身份，领教你的恒山派剑法。”
“咱们两人这次都使恒山派剑法，无论是谁，倘若所使剑法非属恒山一派，那么虽胜亦败，你意下如何？”
岳灵珊看着令狐冲，微微点头，道：“好，我便跟大师哥比试一下恒山派剑法，看咱们的剑法有何不同。”
话音未落，岳灵珊拔剑出鞘，顺势在空中划了个半圈，斜斜向令狐冲刺去。
在华山上，岳灵珊与令狐冲不知比过几百次剑，每次都是她先行出手，甚至是从背后蹙然偷袭。久而久之，已然养成了习惯。
这一次，岳灵珊面对令狐冲，仿佛又回到了华山之上，下意识地便抢先出手，毫不客气，竟全然忘记了眼前之人已不是她的大师哥，而是恒山派掌门人。
对此，令狐冲心中却只有欢喜。
他感觉得到，小师妹还是将自己当作她的大师哥的。
看到岳灵珊的这招剑法，恒山派一群女弟子，禁不住同时“咦”的一声。
她们一眼便已看出，岳灵珊所使的，正是前不久令狐冲刚刚传过她们的、据说是自一个山洞中石壁上看到的恒山派剑法。
在她们看来，岳灵珊这一招神完气足、圆转如意，着实比她们使来高明得多了。
她们不知其中详情，只以为岳灵珊是和令狐冲一起看到并学到的，故而虽稍感惊讶，却并未感到太过意外。
令狐冲早已猜到，岳灵珊是自思过崖后洞中学到的五岳剑派剑法，更是丝毫不觉意外，当即挥剑格挡，然后循隙反击。
他看着岳灵珊斗过两场，已知小师妹不知何时得到了风太师叔的真传，剑法早非昔日吴下阿蒙，因此并未太过留手，放心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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