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死了。
在高考前十七天的晚自习后，他从教学楼顶楼坠落，当场死亡。学校给出的说法是，高三学生程泽因学习压力过大，心理崩溃，选择跳楼自杀。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查看了现场。顶楼栏杆上有指纹，与程泽的吻合，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一切迹象都指向自杀。
他的父母被叫到学校。程泽的母亲当场晕厥，父亲，一个被生活磨砺得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眶通红。他们不相信，前一天晚上还跟他们说“爸妈，我会考个好大学”的儿子，会就这样没了。
但他们能做什么呢？他们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人，住在老旧的小区里，靠着微薄的收入供儿子读书。程泽是他们全部的希望。现在，希望破碎了。
他们看着校方和那几个前来“慰问”的学生。那是程泽的同班同学，李锐，张昊，王雪娟，还有刘辉。李锐是领头那个，家里有点小钱，父亲是本地一个有点名气的企业家。他此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
“叔叔阿姨，请节哀。我们......我们也没想到程泽他……”李锐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最近是有点不对劲，总是独来独往，我们想跟他说话，他也很少搭理。”
张昊在一旁附和：“是啊，上次模拟考他成绩下滑了不少，可能......压力太大了。”
王雪娟低着头，小声抽泣。刘辉则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很难看，一言不发。
程泽父母看着这些穿着光鲜、言辞恳切的孩子，心里堵得难受，却说不出一句质疑的话。他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带着儿子尸体回家，操办一场简单的葬礼。
真相，被精心掩埋了。
真正的故事，发生在那天晚上。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涌出教室。程泽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他最近确实感到压力很大，但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因为李锐那几个人。
自从一个月前，他不小心在球场上撞倒了李锐，弄脏了对方新买的限量版球鞋开始，噩梦就降临了。起初只是言语上的嘲讽，后来变成厕所里的推搡，书包里的书本被扔掉，作业被撕毁。程泽试过反抗，但他瘦弱，内向，面对以李锐为首的四个人，他的反抗毫无作用。
“程泽，等一下。”李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程泽身体一僵，但没有回头。
张昊和刘辉一左一右夹住了他。“锐哥找你有点事。”
王雪娟跟在后面，脸上有些兴奋。
他们把他带到了顶楼天台。
“钱呢？”李锐开门见山，伸出手。
程泽低着头：“......没有。”
“没有？”李锐嗤笑一声，“你爸妈没给你生活费？还是你舍不得？”
“......我真的没有钱了。”程泽的声音带着哀求。他已经把一个月的生活费大部分都“上交”了。
“给我搜。”李锐示意。
张昊和刘辉粗暴地扯下程泽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书本，试卷，文具散落一地。张昊捡起钱包，打开，里面只有几张零钱。
“妈的，穷鬼。”张昊把零钱揣进自己兜里，把空钱包扔在地上。
李锐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试卷。“哟，还在努力呢？想着考个好大学，飞出这鸡窝？别做梦了。”
程泽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说话？”李锐凑近他，语气变得危险，“我听说，你昨天跟老师问题目了？怎么，想打小报告？”
“我没有！”程泽猛地抬头。
“还敢顶嘴？”李锐一巴掌扇在程泽脸上。很响。
程泽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王雪娟在一旁轻笑：“锐哥，你看他，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刘辉似乎有点不安，低声道：“锐哥，算了吧，顶楼有监控......”
“监控早他妈坏了。”李锐不耐烦地打断他，“老子知道。”
他转向程泽，眼神凶狠：“今天给你长点记性。让你知道，谁才是你该怕的人。”
他示意张昊和刘辉按住程泽。两人驾轻就熟地扭住程泽的胳膊，把他按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楼下微缩的景物让程泽感到一阵眩晕。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程泽惊恐地挣扎。
李锐从后面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扯。“怕了？刚才不是挺硬气吗？”
王雪娟走上前，用手机对着程泽惊恐的脸拍摄。“来，笑一个，程泽。”
程泽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恐惧。他拼命扭动，试图挣脱。张昊和刘辉没想到他这次挣扎得这么厉害，手下加大了力气。
混乱中，李锐想把他拉回来，再给他几拳。但程泽猛地一挣，李锐脚下一滑，手下意识地推了出去。
那股力量结结实实地撞在程泽背上。
程泽脸上的惊恐定格，他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是恨？是不解？还是彻底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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