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法朝朝忧闷,强梁夜夜欢歌。
损人利己骑马骡,正直公平挨饿。
修桥补路瞎眼,杀人放火儿多。
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我也没辙!
南宋年间,活佛济公回天台故里,点化一对痴男怨女的奇事。书说简短,咱们闲言少叙,直奔正文。
话说济公活佛,俗家姓李名修缘,浙江台州天台县永宁村人氏。本是忠良之后、富贵公子,二十七岁看破红尘,在杭州灵隐寺出家,法名道济。别人出家持戒,他偏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破帽破扇破鞋袜,疯疯癫癫,却能降妖捉怪,救苦救难,人称济颠活佛。
这一日,济公在灵隐寺闲坐,忽然心头一动,掐指一算,知晓故乡天台有一段尘缘未了,一对夫妻,情深情重,却被心魔所困,险些拆散姻缘。活佛慈悲,当即摇着破芭蕉扇,迈开大步,离了杭州,奔天台而来。一路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非止一日,来到天台县城。
进城一看,家乡风物依旧,街坊邻里多半不识,只当是个疯和尚。济公也不恼,摇着扇子,溜溜达达,来到城南一条小巷,抬头一看,门上一块旧匾,写着王记绸缎铺。活佛点头,心说就是此处。
第一回 归故里活佛寻旧 入小店夫妻生愁
这家绸缎铺,掌柜的名叫王老实,年近三十,为人忠厚,做买卖童叟无欺。娶妻刘氏,小名翠娥,生得眉清目秀,温柔贤惠。夫妻二人成婚五载,感情深厚,平日里夫唱妇随,恩恩爱爱,在外人看来,是一对神仙眷属。
可谁曾想,近半个月来,家中变了模样。
王老实自打从外地进货回来,就变得沉默寡言,唉声叹气,夜里常常睁着眼到天亮。翠娥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问他缘由,他要么摇头不说,要么叹口气,只说“没事”。女人心细,翠娥越想越怕,疑心丈夫在外有了相好,或是生意赔了本,又或是染上什么毛病。
这天傍晚,关了店门,屋里点上油灯。翠娥端上饭菜,王老实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翠娥轻声问:“夫君,你近日总是愁眉不展,到底是为了何事?你我夫妻,有话不可瞒我。”
王老实抬头看看妻子,眼圈一红,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娘子,我……我心里难受,可我不能说。”
翠娥一听,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夫君,你我结发夫妻,生同衾,死同穴,有何话不能讲?你若是嫌弃我,只管明说,我绝不纠缠;若是生意亏了,咱们倾家荡产也能从头再来;若是你身体不适,咱们请大夫医治。你这样闷在心里,要把人急死吗!”
女人一哭,男人心软。王老实长叹一声,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娘子,非是我瞒你,此事说出来,怕吓着你。我这次外出进货,夜里赶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我了。这东西夜夜来找我,我性命难保,只怕……只怕过不了几日,就要撇下你了。”
翠娥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地上。她自幼听老人讲鬼怪故事,一听这话,魂飞魄散,一把抓住丈夫的手:“夫君,你说的是真的?什么东西?咱们请道士、请和尚,作法驱邪,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王老实摇头:“没用。那东西说了,凡夫俗子的法术,治不了它。除非……除非是灵隐寺的济公活佛亲来,否则谁也救不了我。”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有人咳嗽一声,粗声粗气唱道: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夫妻二人一愣,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个穷和尚:头戴破僧帽,身穿打满补丁的旧袈裟,腰系麻绳,脚蹬破草鞋,手里摇着一把破芭蕉扇,脸不洗,头不剃,疯疯癫癫,正是济公活佛!
翠娥是妇道人家,不知活佛真身,只当是要饭的和尚;王老实却听人说过济公的模样,当时就愣住了。
济公哈哈一笑:“阿弥陀佛!施主,贫僧远道而来,口干舌燥,赏碗水喝,行不行啊?”
王老实又惊又喜,连忙拱手:“师父请进!师父请进!”
把济公让到屋里,翠娥端上茶水。济公也不客气,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抹抹嘴:“好茶!施主,贫僧看你印堂发黑,面带死气,身上缠着阴邪之物,可是夜夜不得安睡?”
王老实“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活佛圣明!求活佛救命!求活佛救命!”
翠娥一听“活佛”二字,也跟着跪下,泪流满面:“活佛慈悲,救救我家夫君!”
济公把扇子一摆:“起来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和尚。你们夫妻之事,贫僧已知晓。那东西不是什么厉害妖精,就是个夜游小鬼,见你老实,欺负你罢了。不过——”
活佛话锋一转,看着夫妻二人:“贫僧有一事不明。你们夫妻,看似恩爱,实则心里各有疙瘩。男的怕妻子担心,隐瞒不说;女的疑心丈夫变心,暗中垂泪。再这么下去,不用小鬼缠你,你们自己就把姻缘拆散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俩,今晚必须把心里话全说出来,谈一谈肺腑之言,否则,贫僧也救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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