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市郊外,废弃化肥厂那锈蚀的铁门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呻吟,最终“哐当”一声重重合拢,将厂房内弥漫的尘埃、血腥以及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短暂交锋,彻底隔绝。
林溪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鬓角滑落,与沾染在脸上的灰尘混合,留下泥泞的痕迹。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从“刀疤强”手下身上夺来的微型传感器,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左手则下意识地抚摸着腰间——那里,藏着周彤泣血控诉的录音笔,以及那份染着血指印的“振华船坞”真实账目复印件。
“响尾蛇”如同其代号,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在空气里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硝烟味和地上两个失去行动能力的歹徒,便再次隐没于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没有交流,没有寒暄,只有精准、冷酷的效率和那份令人心悸的默契。
厂房外,夜风穿过荒草丛,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更添几分大战后的死寂与苍凉。林溪知道,这里不能久留。“刀疤强”的人失手,对方很快会意识到出了问题,更大的追捕网可能正在撒开。
她必须立刻转移,带着这来之不易、浸透着周彤血泪的证据,返回江城。那里才是主战场,是能将这一切转化为致命一击的地方。
借着月光,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响尾蛇”事先约定的备用汇合点快步走去。那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农机站,距离化肥厂约两公里。
一路上,她的神经始终紧绷到了极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周彤那双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睛,以及她最后那句“他们要杀我灭口”的嘶喊,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赵立东、郑刚……还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为了掩盖罪行,竟然连一个精神濒临崩溃、躲在疗养院里的弱女子都不放过!其手段之狠毒,心肠之冷酷,令人发指!
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的决心。周彤的证词和账目,虽然主要指向“振华船坞”破产案中的经济犯罪和赵立东妻弟,但这就像一根撬棍,只要找准支点,就能撬动覆盖在更深层罪恶上的巨石!
赶到废弃农机站,一辆毫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破旧面包车已经停在阴影里。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响尾蛇”半张毫无表情的脸,他对林溪微微颔首。
林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顺利?”“响尾蛇”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拿到了。”林溪拍了拍藏证据的位置,言简意赅。她没有多问“响尾蛇”是如何摆脱或处理后续麻烦的,这是彼此的默契和界限。
“回江城?”“响尾蛇”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沉闷的吼声。
“不,先去一个地方。”林溪报出了孙卫国老宅的地址。虽然老宅之前被纵火,证据可能已被转移或销毁,但孙卫国临死前提到藏在灶台下的关于“蓝爵夜总会坠楼案”的原始证据,她始终记挂在心。那是能直接钉死赵立东滥用职权、包庇亲属杀人的又一铁证!既然来到了这边,她想去碰碰运气,看看大火之后,是否还有遗漏的线索。
“响尾蛇”没有多问,方向盘一打,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滑入夜色,朝着孙卫国老家的方向驶去。
几个小时后,天色微明,面包车停在了距离孙卫国老宅所在村庄还有一里多地的一片小树林旁。不能再靠近了,以免打草惊蛇。
林溪让“响尾蛇”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借着晨曦的微光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已成为废墟的焦黑之地。
昔日还算齐整的农家小院,如今只剩下几段黢黑的断壁残垣,烧焦的房梁如同巨兽的骸骨,狰狞地指向天空。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烟熏火燎味。现场拉着警戒线,但并无人员看守,显然警方在初步勘查后,已将这起“意外失火”案暂时搁置。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如此猛烈的大火,灶台那片区域恐怕早已化为灰烬,那些照片底片和检验报告……还能存在吗?
但她不甘心。她小心翼翼地绕过警戒线,踏入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脚下是厚厚的、湿漉漉的灰烬和烧毁的杂物,每走一步都扬起一片黑灰。
她凭借记忆,艰难地辨认着方位,朝着原本厨房的大致位置摸索过去。那里堆积的坍塌物最为厚重。
就在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蹲下身,拨开表层的灰烬和碎砖,发现那是一块被烧得变形、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金属材质的……小盒子?像是老式的那种铁皮糖果盒,只是如今已被高温炙烤得面目全非,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氧化层和烟垢。
盒子被卡在几块断裂的水泥块中间,似乎是因为坍塌才得以保存下来,没有被完全烧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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