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的车轮碾过并州与玉衡地界的界碑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连月光都被厚重的黑云死死捂住。
天地间只剩车灯劈开的两道昏黄光柱，像是插在黑暗里的两根残烛。
车厢里的气氛沉得发闷，郝刚灌酒的动作慢了许多。
酒葫芦口对着嘴，却半天没倒出一滴酒，他盯着车窗外掠过的黑黢黢的山影，粗声粗气地骂道：
“娘的，这玉衡地界比并州邪乎十倍！刚过界碑，老子这后脖子就跟被冰锥扎似的，凉飕飕的直冒冷汗。”
黄皮子蜷在陈林森肩头，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爪子死死扒着诺基亚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胡三太爷最后那条歪歪扭扭的信息上。
它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浑身的黄毛始终炸着。
连尾巴尖都绷得笔直，显然对这片地界的煞气忌惮到了极点。
雪里红指尖摩挲着萨满鼓上裂开的缝隙，鼓身的山神纹黯淡了不少。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一片枯林，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长白山的山神感应到这里的怨气了，方才鼓身发烫，是在警示我们，这片山里的煞祟，不是寻常尸傀，是吸了万千生魂的尸煞，怨气聚集成河，连山神之力都难以压制。”
清虚道长捻着拂尘仅剩的几根银丝，归墟令在他掌心暂放。
四颗金星的光芒在车厢里映出淡淡的光晕，却依旧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腥甜血气，他缓缓开口：
“玉衡主杀，自古便是兵戈凶煞之地，黑袍教选在这里炼煞，怕是要借尸山血河的凶气，养出七星煞祟里最暴戾的血煞玉衡傀。”
“方才摩天轮里的声音，定是玉衡祭酒的手笔，此人擅控尸、御血，比天权祭酒更狠辣。”
郑义坐在副驾驶，长刀靠在腿边，刀柄被他攥得发白，他回头看向后排的陈林森，语气沉稳：
“郑族子弟里有三个伤了元气，却都咬着牙说能撑住，陈兄弟，这尸山血河咱们没摸清底细，要不要先找个落脚处，探探虚实再动手？”
陈林森低头看着掌心的归墟令，四颗金星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与远处的煞气抗衡。
他抬手摸了摸黄皮子的脑袋，黄皮子蹭了蹭他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陈林森沉声开口：
“来不及了，黑袍教在祭祀，耽搁一刻，就可能多无数冤魂。况且这地界怨气缠身，根本没有安全的落脚处，只能硬闯。”
话音刚落，桑塔纳的轮胎突然猛地一颠，像是碾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咯吱”声从车底传来，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声响。
郝刚猛地探出头，借着车灯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滴个娘！这路竟是用骨头铺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的土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人骨。
头骨、腿骨、肋骨层层叠叠铺了数里，车轮碾过，骨渣四溅，每一声脆响都听得人头皮发麻。
骨头缝隙里，还渗着暗红色的血珠，踩上去黏腻打滑，像是刚从尸身上扒下来的一般。
更诡异的是，那些散落的头骨，眼窝都朝着车队的方向。
黑洞洞的眼眶里，竟飘着淡淡的幽火，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他们。
“是‘引尸路’，用生人骨铺就，引活人入煞局，这玉衡祭酒，手段比天权更阴毒。”
清虚道长面色一变，拂尘一挥，几道银丝飞出，打在路边的头骨上，幽火瞬间熄灭。
可下一秒，更多的幽火从骨缝里冒了出来，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雪里红突然抬手敲了敲萨满鼓，清脆的鼓点穿透车厢，那些飘在头骨里的幽火猛地一顿，她沉声说：
“这些骨头里还缠着残魂，都是被玉衡祭酒炼煞时害死的百姓，鼓点能暂时镇住他们，却撑不了多久。”
车队继续前行，越往山里走，血气越浓郁，到最后，连车窗玻璃上都凝上了一层淡淡的血雾。
远处的山峦渐渐露出轮廓，那哪里是什么山，竟是一座座堆积如山的尸骸。
高矮错落，最高的那座尸山，竟有数十丈高，尸身层层叠叠，有老人、有妇人、有青壮年，甚至还有不少孩童的尸身夹杂其中。
有的尸身早已腐烂发黑，有的却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双目圆睁，面露痛苦，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尸山脚下，一条血色的河流蜿蜒流淌，河水不是流动的，而是像凝固的血浆，泛着粘稠的光泽。
河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血泡，每一个血泡炸开，都会发出一声稚嫩的婴啼，凄厉又诡异。
血泡里还裹着小小的婴魂，一碰到空气，便化作一缕黑气，被尸山吸了进去。
“这就是尸山血河……”
陈林森推开车门，脚下的骨头咯吱作响，斩魂剑在鞘中嗡嗡作响，像是感受到了煞气的挑衅。
归墟令的光芒在掌心剧烈跳动，四颗金星的光芒被尸山的黑气死死压制，黯淡了不少。
郝刚扛着巨斧，一脚踹飞脚边的头骨，骂道：
“黑袍教这群龟孙，简直不是人！这么多无辜百姓，都被他们炼了煞！”
“老子今天非得把这尸山劈了，给这些冤魂报仇！”
他话音刚落，尸山之上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号角声，呜呜咽咽，像是用死人的骨头吹出来的。
号角声落下，那些堆积的尸身突然动了，一只只腐烂的手从尸堆里伸出来，抓住旁边的尸身，缓缓爬了起来。
眨眼间，数千具尸骸站了起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子破开，肠子拖在地上。
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朝着众人扑来，尸群移动时，骨头碰撞的咯吱声连成一片，像是一支幽冥大军。
“是血尸潮！玉衡祭酒用血河的血气养着这些尸骸，早已炼成了血尸，刀枪难入，水火不侵！”
清虚道长抬手祭出正阳罗盘，罗盘旋转，金光四射，射向冲在最前面的血尸。
那些血尸被金光射中，身体瞬间炸开，化作一滩滩黑血，可后面的血尸依旧前仆后继，根本杀不完。
郑义大喝一声：“郑族子弟，结镇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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