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枪队裹着一身雪霜连滚带爬的回到县城时，日头刚从那城门楼子后面爬上来。
弟兄们个个跟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棉裤冻得邦邦硬。
胡德彪裹着渗血的绷带，被两个后生架着，哼哼唧唧地直咧嘴。
后面几个队员一瘸一拐地相互搀扶着，嘴里骂骂咧咧地。
五把留手的步枪扛在几名队员肩上，枪膛里还留着打飞尸时的硝烟味。
“胡队长，你们这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城门守卫瞅见这副惨样，赶紧挪了关卡放行，“县长昨儿还念叨，怕你们全折在山里，要给你们报阵亡呢！”
胡德彪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子，嗓子哑得跟砂纸磨似的：“别扯犊子，快带俺们去见县长——有急事！”
一进县长办公室，就闻着股大烟和烧酒混着的味儿。
县长正蜷在炕头，手里捏着烟枪，炕桌上摆着半盘花生米。
见他们进来，眼皮一耷拉：“哟，还真有活着的？不是说山里全是吃人的雪尸吗？咋没把你们啃了？”
“县长，您别寒碜俺们！”王常喜“扑通”坐在炕沿上，往火堂里添了块柴。
“那山里邪祟确实厉害，马道长都被尸毒伤了胳膊，俺们拼死才逃回来——但那快枪是真顶用，上百发子弹能轰得飞尸脚落地，就是弟兄们太少，顶不住尸群围攻，得再要些人手和弹药！”
“要人手？要弹药？”县长“腾”地坐起来，烟枪往炕桌上一拍，“
你们他娘的是烧糊涂了？县兵总共就五十来号，派去三个班，回来就剩下五把枪，还敢要？那尸祟邪乎得能贴地飞，老子的人去了不是送菜？”
“而且这年头人如草芥，枪比命贵，你们呼呼啦啦的没少几个人，枪丢了一大半，我怎么交代？”县长又拿起那烟枪，照着胡德彪那胸膛就狠狠地怼了几下。
进了屋的胡德彪一直不敢吭声，忍着疼往后面退着。
陈江水站在旁边，悄悄扯了扯王常喜的袖子，递过去个眼神。
王常喜心领神会，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块巴掌大的玉佩，玉色发暗，上头刻着歪歪扭扭的兽纹，边缘还沾着点黑褐色的泥渍，正是之前从雪尸李大山坟里翻出来的那枚。
“县长，您瞅瞅这玩意儿。”王常喜把玉佩递过去。
“这是从李大山坟里扒出来的，那老僵是将军坟里跑出来的兵卒，贴身戴的玉佩都这么成色，您想那将军坟里得有多少宝贝？”
县长的眼睛瞬间直了，伸手抢过玉佩，凑到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瞅。
指腹蹭着玉面的纹路：“这……这是老物件？玉沁都透到里头了，得值不少钱吧？”
“何止是不少！”陈江水接话，语气里带着诱惑，“俺们听马道长说，那将军是前清的白甲巴牙喇统领，陪葬的全是真金白银，还有满箱的玉器珠宝——当年下葬时，光抬棺的就有八十人，坟里的宝贝无数，养一个团的兵不在话下！”
县长的喉结动了动又舔了舔嘴唇，手里的玉佩攥得死紧——这年头军阀混战，县里的税银全被上头抽走，他正愁没钱打点关系，这将军坟简直是送上门的横财。
可一想到雪尸，又有点发怵：“可……可那坟里全是尸祟，进去不也是送死？”
“怕啥？”王常喜一拍大腿，“俺们试过，快枪能轰散尸气，只要人够多、枪够足，那些死玩意儿根本不够打！再说，驻扎在城外的奉军杨营长，不正愁军饷不够扩编吗？把他拉上，他带大部队来，俺们带路，挖出来的宝贝分他三成，他指定乐意！”
县长眼睛一亮，当即拍板：“中！就这么办！俺这就去见杨长枫——那小子是个财迷，一听有大货，这事儿保准成！”
“我去找他吧，大哥您就别动了！”屋外王常喜堂哥撩开厚厚棉门帘子，侧身走了进来。
刚在外面办完事回来的他，在门外面听了一会儿，眼见着屋里矛盾缓解下来，佯装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样子。
县长满意地点点头，踢掉刚穿了一半的牛皮棉靴，上了炕，继续歪着身，将那烟枪搂着。
没半个时辰，王常喜堂哥就领着个穿奉军军装的壮汉来了——杨长枫。
留着寸头，脸上一道刀疤，腰间别着盒子炮，说话声跟打雷似的：“王队长，陈兄弟，县长说你们知道一座将军坟，里头全是硬通货？别他娘的糊弄老子，要是放空炮，老子先崩了你们！”
“杨营长，俺们敢拿脑袋担保！”王常喜指着玉佩，“这就是坟里的东西，您瞅瞅成色——那坟在深山老林里，雪尸围着才没人敢动，只要您带弟兄们去，清了那些邪祟，宝贝全是咱们的！”
杨长枫接过玉佩，掂了掂分量，又透着油灯的亮眯着眼看了半晌，咧嘴一笑：“他娘的，还真是块好玉！行，老子带一个连的弟兄跟你们去——两挺重机枪、五十条步枪，够不够清那些尸祟？”
“够！太够了！”王常喜心里乐开了花——有奉军的重火力，再加上之前摸清的尸群习性，这回定能端了将军坟的老窝。
杨长枫一下乐了，转头跟县长对视一笑。
招呼也不打，嘴里哼上了小曲，将那玉佩塞进怀里，扭头就出了门。
王常喜堂哥对着王常喜和陈江水使了个眼色。
俩人心领神会，快步跟了上去
回了军营，杨长枫当即下令：“弟兄们备好家伙，带足子弹和干粮，明儿一早进山！挖着宝贝，每人发两块大洋！”
营房里顿时一片欢呼，没人注意到陈江水眼底的忧色——马道长说过，将军坟里的主儿，是积了百年阴煞的老僵王，枪火能不能镇住，还真不好说。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他们需要奉军的枪，而奉军和县长，需要坟里的宝贝，各取所需，谁也没退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奉军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出了城，重机枪架在马车上，士兵们扛着枪，嘴里哼着东北小调，没人想到，他们要去的不是藏着财宝的宝地，而是一座能吞掉整支队伍的尸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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