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庄的大火熄灭后第七日,三百里外的青州城迎来了一个阴雨绵绵的黄昏。
雨水顺着“醉仙楼”二楼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这座有着百年历史的酒楼,向来是江湖人士聚集之地。此刻虽未到饭点,一楼大堂却已坐了三成客人,大多是佩刀带剑的武林中人,低声交谈着近期的江湖传闻。
“听说了吗?江南秦家,满门被灭,一个活口都没留。”
“哪个秦家?酿‘醉三秋’的那个?”
“正是。可惜了那些好酒方子,这下要失传了。”
“何止酒方,秦家的‘七里香’香囊,那可是贡品级的货色。这下不知便宜了谁。”
角落里,一个独臂老者抿了口酒,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是黑煞盟动的手。”
此言一出,同桌几人脸色都变了变。
“慎言!黑煞盟的事也敢乱说?”
独臂老者冷笑:“怕什么?这年头,还有他们不敢做的事?半月前,河北刘家拳门主刘震天,不也死得不明不白?据说也是黑煞盟的手笔。”
“刘震天可是江湖一流高手,能杀他的人……”
“所以我说,这江湖,要乱了。”
众人沉默,各自饮酒,气氛压抑。
就在这时,酒楼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黑衣女子走了进来。
她头戴竹编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白皙的下颌。身背一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剑柄处露出一截乌木,隐隐有暗纹流转。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在黑色劲装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女子径直走到最角落的空桌坐下,解下斗笠放在一旁,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如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看人时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客官用点什么?”酒保快步上前,目光在女子脸上停留了一瞬,立刻移开——这女子美则美矣,但那眼神太过冰冷,让人不敢多看。
“一坛烧刀子,两斤酱牛肉。”女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酒保耳中。
“好嘞!”酒保应声退下,心中却犯嘀咕:烧刀子是本店最烈的酒,寻常壮汉喝半坛就得趴下,这姑娘……
很快,酒菜上桌。女子拍开酒坛泥封,一股浓烈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她没有用杯,而是双手捧起酒坛,仰头便饮。
咕咚,咕咚。
酒液顺着坛口流入她口中,喉颈微微起伏,竟无半分停顿。不过片刻,三斤装的酒坛便空了一半。她放下酒坛,面不改色,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酱牛肉。
这一幕,让大堂里不少人都看呆了。
“好酒量!”邻桌一个虬髯大汉忍不住赞道。
女子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饮酒吃肉。她吃相很文雅,细嚼慢咽,但速度却不慢。不过一刻钟,一坛酒见底,两斤牛肉也吃得干干净净。
“再拿一坛。”她放下筷子,对酒保道。
酒保咽了口唾沫,又抱来一坛。这一坛,她喝得慢了些,一边饮酒,一边望着窗外的雨幕,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坛酒下肚,她白皙的脸上终于泛起淡淡的红晕,却更添几分艳色。她起身,放下一锭银子,重新戴上斗笠,走出酒楼。
雨还在下,街上行人稀少。秦沐汐——这黑衣女子正是她——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稳健,丝毫看不出刚喝了六斤烈酒。
离开秦家已经七天。这七天里,她夜行晓宿,一路北上,追查灭门凶手的线索。那夜袭击秦家的黑衣人,武功路数杂乱,像是多家功夫的杂糅,但其中一人使的“断魂刀法”,让她想起了一个江湖组织——黑煞盟。
黑煞盟,五年前突然崛起的神秘势力。无人知其来历,只知盟中高手如云,行事狠辣,专接杀人越货的买卖。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们不敢杀的人。江湖各派对其又恨又怕,却无人敢公然与之对抗。
秦沐汐记得,三个月前,父亲秦方曾在书房与人密谈,她无意间听到几句。
“……黑煞盟想垄断我秦家酒的江湖渠道,已被我严词拒绝。”秦方的声音带着怒气,“这些江湖败类,真当我秦家好欺不成?”
“老爷,黑煞盟势力庞大,得罪他们,恐怕……”是管家秦伯的声音。
“怕什么?我秦方行事光明磊落,还怕这些魑魅魍魉?”秦方冷笑,“再说,我秦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如今想来,那场谈话,或许就是秦家灾难的开端。
秦沐汐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心中的恨意如这绵绵阴雨,无边无际,冰冷刺骨。
青州城是黑煞盟一个分舵的所在地。这是她从醉仙楼那些江湖人的闲聊中听来的。要查清真相,就必须深入虎穴。
夜幕降临,雨渐渐停了。秦沐汐换了身夜行衣——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窈窕的身段;长发束成高马尾,干净利落;脸上蒙了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