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初九眼见对方一口回绝，颇为焦急的言道：“矿场离城数十里，没有车队，单靠人力，哪里能够覆盖整个市场？
马匹运一车煤，抵得上数人背负之功。做生意岂能不精打细算？人工不比车马还要费银子吗？”
沈青山假意思量片刻，再而询问：“不知车队如何收费？还请告知，也好有个比较。”
齐姑娘细一斟酌，坦然而言：“凭我和衡妹妹的交情，本不该提钱。但，在商言商，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我打算以市面货运价格的七成，承运贵府的煤炭。如何？”
随后，齐小姐小心翼翼的报出一个价码。
沈青山并非毫无准备，他早已打听过雇佣贩夫走卒，零散车马的工钱。
当下，两厢一对比，发觉对方开的钱数，确实要便宜许多。
他刚想点头应允，又瞧见文玉衡微乎其微的摇了摇头。
沈青山本该脱口而出的话语，再次咽了回去。
他佯装不悦，语气质疑：“七成？那也要不少银子呢！
乱世，人力低贱。我管燕山残军一餐饭食，他们连工钱都不要。凭啥给你如此多的银子？留着钱，买肉吃，不香吗？”
齐初九闻言，脸现怒容，紧紧攥着拳头，极力克制住打人的冲动，闭目兴叹：“六成，可否？”
沈青山再次大喜过望，心知别看只是小小一成利润，然，一年至少能为沈家省下大笔金银。
他偷偷瞥了一眼文大小姐，眼见对方依旧摆手示意，心下感叹：“差不多得了吧？谁人不得吃饭？
再要压价，我都怕这娘们儿跳起来，动手打人。她应该不咬人吧？”
沈青山低头沉思片刻，悠悠言道：“市价的五成。多了，我真的负担不起。”
齐姑娘瞪大眼睛，勃然大怒：“你……你怎生不去抢啊？拦腰砍一半，让我喝西北风吗？连一口汤都不想给我留？”
“哎，不是不愿意多付，实在是买卖刚开张。手底下那么多人需要吃饭，真的没有余财。
你若是同意，明日便可率众来矿场运煤。若是不情愿，只好作罢。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齐小姐体若筛糠，咬着银牙，沉默半晌，方才长叹一口浊气：“好吧，但我有一个条件。”
“哦？你说。”
“给我的车夫，每个人，每月一筐煤。用以家里引火取暖、烧灶做饭。
此等小事，对你沈家来说，并没有过多成本。不算过分吧？”
沈青山一个“好”字刚要出口，耳听文玉衡似是嗓子不舒服，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腹中大感莫名其妙：“咋地？还不满足？我都不好意思继续谈了。”
奈何沈青山知晓文大小姐对生意的敏感度，要远高于他。
遂也只能照办，出言否决：“凭啥？煤矿开采也是有成本的嘛。”
齐初九退无可退，隐约感知到对方没有诚意，干脆仓惶色变，破口大骂：“姓沈的，你是不是耍我？
可着燕山城打听打听，只有我手里有车马。与你合作，本是双赢的局面。
但，你若是此般态度，那也没得谈了。咱们山水有相逢，告辞！”
齐姑娘起身欲走，文玉衡从旁阻拦：“姐姐莫急，我家老爷那人太过计较，待我好生劝劝。
你看在小妹的面子上，别往心里去。且稍作片刻，我这就和他好好说说。”
文大小姐安抚下情绪激动的对方，拉过沈青山走到院中。
后者神色不悦，有些恼火：“好人全让你当了，有完没完？差不多得了，要啥自行车啊？”
“什么是自行车？”
“嗨，和你解释不明白。到底还要怎样？市价的五成，着实很公道了呀，还不知足？
看得出来，那娘们儿真的是为了给手下人找一条活路。她自身已然没有丝毫利润可言。
你要多少是多啊？我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压价。她万一咬我，咋整？”
文玉衡猛然一顿莲足，低声喝骂：“真是其蠢如猪，你若是敢胡乱答应她，我也咬你。
我且问你，账期呢？如此重要的事情，你闭口不谈？咱家哪有现钱预付给车行？”
沈青山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对对对。你有何建议？”
“先压三个月。”
“啥？她能答应吗？”沈青山很是迟疑。
文大小姐阴险一笑：“我早摸清了齐家底细，齐初九离走投无路，并不远矣。
今年若是没有咱家此笔生意，她的车队便要闲置一整个冬天，来年更不好说。
单靠一间南山堂，压根弥补不了车行损失。届时，她唯有自掏腰包，养活手下人。
我开的条件，齐初九不答应，也得答应。
再说了，矿场刚运转，哪里不要用钱？
你跟她说，头三个月不结账，等稳定以后，再行月结。”
“姓文的，这也太黑了吧？你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亏得你一开口，姐姐长，姐姐短，姐姐有事你不管。姐姐当面你叫宝，姐姐背后你照死搞。
趁火打劫也有个限度吧？”
“你懂个屁，我这是在救她。干啥？舍不得？馋人家啦？她许了婆家，你没戏。”
“你少胡说八道。”
“按我交代的办。齐初九如果能顶住三个月的压力，算她的造化。”
“若是顶不住呢？”
“那不正好吗？车队一旦闹事，咱家出面代为解决。”
沈青山挑了挑眉，满脸错愕：“你……你有心谋划她的车行？想据为己有？”
文玉衡矢口否认：“我又没逼谁，她可以拒绝啊！”
“做个人吧。”
“我谋财，不害命。”
“……”
二人商谈许久，重新回到厅堂。
文大小姐拉着义姐的手，柔声宽慰：“有劳姐姐久候，我已好言相劝我家老爷。
就凭咱俩的交情，有啥不能商议的呢？万万不要伤了和气。”
齐姑娘气愤交加：“妹子，不是我挑事，你相公的心，比煤炭都黑。
我冲你的面子，开口便自降三成，还不够有诚意吗？可哪有他这般还价的呀？分明是一丝一毫的利润也不打算给我留。
所作所为，简直丧心病狂，畜牲不如，欺人太甚，令人发指！”
文玉衡尴尬的笑了笑。
沈青山翻了个白眼，暗道一声：“怪只怪，你遇人不淑，与虎谋皮，活该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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