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训练局，在晨雾中苏醒得比周末要早。
江浸月五点半抵达跳水馆时，馆内已经亮起了全部灯光，池水被照得碧蓝通透。她放下运动包，习惯性地看向观察窗——那里空无一人，沈栖迟今天上午有游泳队的集体体能测试，不会过来。
不知从何时起，每天训练前看一眼观察窗，已经成了她的习惯。看到他在，心里会安定；看不到，就会下意识计算他今天训练的安排。
“月月，发什么呆呢？”夏冉从后面拍她的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快热身，刘教练说今天109C要增加训练量。”
江浸月回过神，点点头，开始做肩关节的热身。她的手臂在空中画圈，感受着肌肉的拉伸。秋训进入关键期，每个队员的训练强度都在加大，为年底的全国锦标赛做准备。
热身做到一半，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擦擦手，拿出来看——是沈栖迟发来的信息，一张照片：体能测试室的背景，他正站在体脂秤上，表情无奈。
配文：「晨测，陈指导说体脂比世锦赛前高了0.3%，要加练。」
江浸月忍不住笑了，回复：「让你周末吃那么多红烧肉。」
很快，回复来了：「是你妈硬夹给我的。」
「那也是你吃得香。」
发完这条，江浸月放下手机，嘴角还挂着笑。这种日常的、琐碎的对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感到真实和温暖。
“跟栖迟发消息呢？”夏冉凑过来，一脸八卦。
江浸月脸一热：“就……随便聊聊。”
“啧啧，恋爱中的人啊。”夏冉摇头晃脑，“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现在这样挺好的。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又是同行，互相理解。”
江浸月点点头。确实，作为运动员，能找到一个理解你训练苦累、比赛压力的人，很难得。而她和沈栖迟，不仅理解，还能在技术上互相支持。
上午的训练在刘教练的严格监督下进行。109C的弹网训练进入新阶段——从单纯的翻腾练习，过渡到加入入水姿势的模仿。这意味着江浸月要在弹网上完成四周半翻腾后，在落网的瞬间调整身体姿态，模拟入水动作。
难度很大，失败率很高。
“重心！重心往前！”刘教练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你打开身体时后仰了，这样入水会拍水！”
江浸月从弹网上爬起来，甩了甩头，把汗水从眼前甩开。她已经连续失败了七次，每次都在打开身体的瞬间失去平衡。四周半的翻腾消耗了她大量体力，到最后一圈时，核心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精准的控制。
“休息五分钟。”刘教练看了眼时间，“调整呼吸，想想问题在哪。”
江浸月走到休息区，拿起水壶大口喝水。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盘刚才的动作——起跳没问题，前三圈半的翻腾节奏很好，问题出在最后一圈半，她急着调整入水姿势，导致身体过早打开，失去了旋转动量。
“要相信身体的惯性。”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浸月睁开眼，看到沈栖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他应该是刚结束体能测试，头发还湿着，额头上绑着止汗带。
“你怎么来了？”江浸月有些意外，“上午不是体能测试吗？”
“测完了，过来看看。”沈栖迟在她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把饮料递给她，“补充电解质。”
江浸月接过，喝了一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训练的疲惫。
“你刚才说……相信身体的惯性？”她问。
“嗯。”沈栖迟点头，目光看向弹网，“四周半翻腾，到了最后一圈，其实不需要刻意调整。身体的旋转动量是守恒的，你只要保持抱膝的紧凑，在正确的时间点打开，自然会得到正确的入水角度。”
他说得很专业，像是做过物理分析。江浸月知道，这和他从小受的科技家庭熏陶有关——沈明远经常用数据和方法论指导儿子的训练。
“可我总担心打开晚了，会摔。”江浸月老实说。
“那是因为你还不信任自己的身体。”沈栖迟看着她，“你在十米台上跳107B时，会担心打开晚了吗？”
江浸月想了想，摇头：“不会，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109C也一样。”沈栖迟的声音很沉稳，“练到足够多次，身体会记住的。你要做的，是相信训练，相信自己的身体。”
这话让江浸月心里一动。她确实太焦虑了，太想尽快掌握这个新动作，反而失去了平常心。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客气。”沈栖迟站起身，“我去游泳馆了，下午见。”
“下午见。”
沈栖迟离开后，江浸月重新站上弹网。她做了三个深呼吸，在心里默念：相信训练，相信身体。
起跳，翻腾。
一圈，两圈，三圈……到第三圈半时，那种熟悉的失控感又来了。但这次，她没有慌，而是按照沈栖迟说的，保持抱膝紧凑，让身体继续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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