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鲤被后宫娘娘们的“绩效咨询”搞得焦头烂额，恨不得给自己也定个“装死KPI”以求清静的时候，一封来自北平行都司的加急公文，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相对平静的考功司衙门。
公文是燕王府长史司正式行文，用的却是最普通的黄麻纸，格式规整，措辞严谨，内容却让李鲤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喷到对面王司吏的脸上——
《北平行都司洪武十一年秋防务暨民政绩效自陈报告（附核验指引建议）》
自陈报告？！
还附核验指引建议？！
李鲤手抖得像得了鸡爪疯，赶紧翻开。报告厚厚一沓，条分缕析，数据详实得令人发指！从边军操练频次、军械维护状况、墩台哨备完好率，到屯田亩产、赋税征收进度、流民安置数量，甚至还包括了对蒙古部落近期动向的情报分析摘要！每一项后面都附有具体数据、对比分析（与去年同期、与周边卫所）、存在问题自查以及改进方案！文风客观冷静，不邀功，不诿过，简直是他理想中绩效考核报告的范本！
更离谱的是，随报告还附了一本薄册，名为《藩王辖地军政绩效核验要点刍议》，里面系统性地提出了核验的重点、方法、数据采集标准、甚至还有防止数据造假的小技巧！其思路之清晰，见解之老辣，让李鲤这个“创始人”都自愧不如！
“这……这是燕王殿下写的？”李鲤声音发颤，问送来公文的那位一脸淡定的燕王府信使。
信使躬身回答：“回李大人，此报告乃燕王殿下亲自督导，王府僚属及行都司各官遵殿下钧旨，共同编撰而成。殿下言道，李郎中推行绩效考核，乃利国利民之良法，北平虽处边陲，亦当率先垂范，秉公陈情，以供朝廷核验。”
李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子嗡嗡的。
燕王朱棣！那位未来的永乐大帝！他非但没有像秦王、晋王那样软抵抗，反而来了个超级配合！不仅主动交了满分卷，还附赠了一份《考试大纲解析》！这操作也太骚了吧？！简直是优等生反过来教老师怎么出题啊！
“殿下……殿下还说了什么？”李鲤不死心地问。
信使依旧面无表情：“殿下还说，北平苦寒，边事繁杂，所报数据或有疏漏，核验之法亦属管见，仅供李郎中参详。若朝廷遣使核验，北平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李鲤：“……”
完了，这下压力全到我自己身上了！李鲤心里哀嚎。人家燕王把台阶都铺到紫禁城门口了，还是镶金边的那种！这要是他李鲤派去的人查不出问题，或者查出的问题还没人家自己检讨的深刻，那他这个考功司郎中的脸往哪搁？这面“绩效镜子”，还照不照得下去？
王司吏凑过来看了一眼报告，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燕王殿下……不按常理出牌啊！这让我们还怎么考？”
方允也眉头紧锁：“事出反常必有妖。燕王此举，是真心配合，还是……以退为进？将我军？”
李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翻阅那份报告。数据确实漂亮，但仔细看，燕王也坦诚指出了不少问题，比如军屯效率有待提升、部分军械老化、边境小额摩擦不断等，整改措施也提得具体。整体看，挑不出大毛病，反而显得坦诚务实。
“或许……这位爷，是真心想干事？”李鲤嘀咕着。他知道朱棣是有雄心的，一个有雄心的藩王，或许真的需要一套清晰的管理工具来整饬内部、提升实力？绩效考核，正好满足了他的需求？所以他才如此配合，甚至要借此机会，向朝廷（主要是他爹）展示他治理一方的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燕王简直就是绩效考核的“天选之子”、最佳代言人啊！有他带头卷，其他藩王还好意思躺平吗？
但……万一这是糖衣炮弹呢？用完美的报告麻痹你，实际上在憋大招？
李鲤越想越头大。他感觉自己在下一盘棋，本来以为自己是执棋者，结果对面坐着的燕王，笑眯眯地直接甩过来一本《棋谱大全》外加一个“我已布局完毕，请开始你的表演”的眼神。
“怎么办，大人？”王司吏忧心忡忡。
李鲤一咬牙，一拍桌子：“还能怎么办？接招！人家把球踢过来了，咱们就得踢回去，还得踢得漂亮！”
他立刻下令：“老王，你带几个人，按照燕王这份《核验要点》，结合咱们自己的标准，给我弄出一套更细、更严的《北平地区绩效核验实施细则》来！方允，你研究一下他这报告里的数据，找找有没有逻辑漏洞或者可以深入核验的点！咱们要派最精干的小组去北平！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要核出水平，核出风格！要让他知道，咱们考功司，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手下人领命而去，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李鲤独自坐在签押房里，对着那份厚厚的报告和那本小册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腰子兄啊腰子兄，”他摸着怀里的空签子，苦笑连连，“我这到底是点燃了一堆篝火，还是放出了一只哥斯拉？燕王这一手，直接把绩效考核的版本号从1.0升级到3.0了！以后其他藩王要是都有样学样，卷起数据来，咱们考功司还不得忙到吐血？”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某一天，各位藩王为了在绩效考核中拔得头筹，纷纷开展“军备竞赛”、“民生工程大比拼”，整个大明藩王体系卷成一锅粥的景象。
“不过……”李鲤转念一想，眼睛又慢慢亮了起来，“这好像……也不是坏事？王爷们卷政绩，总比卷兵马、憋着造反强吧？要是真能通过这套法子，把藩王们的精力引导到治理地方、巩固边防的正道上，那岂不是……歪打正着，功德无量？”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阵火热。难道他李鲤，这个一心只想摸鱼的反内卷先锋，真的要在推动“藩王良性内卷”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不回头了？
“罢了罢了！”李鲤甩甩头，决定不再纠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燕王殿下这么给面子，把舞台都搭好了，咱们就唱好这出戏！看看这场由绩效考核引发的大明藩王‘锦标赛’，最后能赛出个什么结果来！”
他拿起笔，开始认真研读燕王的报告，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朱老四，有点意思。那就让绩效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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