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虎牢关，队伍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不再是巡行，而是真正的征战。侯三的游猎组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消失在丘陵林地之间，为我们后续队伍指引方向。
缑氏县境内，果然如张童仁所言，地势起伏，植被茂密。官道年久失修，两旁随处可见废弃的村落和荒芜的田地，一片破败景象。偶尔遇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看到我们这支武装队伍，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躲藏起来。
“这地方，官不像官，匪不像匪，苦的都是百姓。”王栓子看着路旁一个抱着饿晕孩子、眼神麻木的妇人，低声叹道。
“乱世皆然。”我沉声道，“所以我们才要握紧手中的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能活下去，让跟着我们的人，能活得像个人。”
一天后，侯三派回一名斥候汇报情况。那股瓦岗残匪确实盘踞在缑氏县东南的一片山区，当地人称“黑风峪”。匪首陈大头，原是李密麾下一员悍卒，作战勇猛，但脾气暴躁，不得重用。李密兵败后，他收拢了二百多溃兵，占山为王，靠劫掠周边村镇和小股官军为生。
“他们很警惕，在山口设了暗哨，而且似乎不缺粮。”斥候补充道，“属下观察到有零星百姓模样的人，偷偷往山里送东西。”
有民众暗中支持？这倒不意外。瓦岗军早年确曾有些“义军”名声，比起王世充部下某些军纪败坏的队伍，或许在这些百姓眼中，陈大头这些人反而更可信些。
“不能强攻。”我再次确认了这个想法，“侯三有没有说，陈大头有什么弱点？”
“据观察，此人好酒，每逢劫掠得手或收到‘供奉’，必与几个头目痛饮。而且……他似乎很在乎一个跟他一起逃出来的妹妹，那女子就住在峪内的营地里。”
好酒，有牵挂。我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传令下去，放缓速度，避开黑风峪正面。侯三继续监视，摸清他们下次外出劫掠或接收补给的时间。”
我们又花了一天时间，在黑风峪外围潜伏下来，如同耐心的猎人。终于，侯三传来消息，两日后，陈大头将亲自带人去二十里外的“张家集”收取几个大户“进献”的粮草和酒水。
机会来了！
张家集是一个位于山谷间的小集镇，有一条道路穿镇而过。我决定不在镇内动手，以免伤及无辜，也不利于骑兵展开。我将伏击地点选在张家集返回黑风峪的必经之路上，一处名为“落鹰涧”的地方。这里道路狭窄，一侧是陡坡，一侧是深涧，非常适合打埋伏。
伏击的前夜，我让铁柱从我们本就不多的补给中，取出几坛从管城带来的好酒。
“贺哥，这是……”铁柱不解。
“给陈大头准备的‘送行酒’。”我淡淡道。
次日午后，探子来报，陈大头果然带着五十多名精锐，押送着十几辆满载粮草酒肉的大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张家集，正朝着落鹰涧而来。
“准备！”我低声下令。
王栓子带着弓箭手占据了陡坡上的有利位置。铁柱和刀盾手埋伏在路旁的乱石后。我则带着侯三和几名身手最好的弟兄，藏在涧边树林里，准备截断退路。二十名骑兵则由王队正率领，隐藏在数里外，等待信号进行最后的冲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我们屏住呼吸，等待着猎物进入陷阱。
远处，传来了车轮滚动和瓦岗士兵肆无忌惮的说笑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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