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麦秆?” 沈老爷声音发颤,一把抓过纸条,反复看了几遍,脸色从通红转为惨白,“完了…… 全完了!咱们花高价囤的三十万斤竹料,现在就是一堆废品!东宫早有替代原料,咱们从头到尾都在被耍!”
苏老爷也慌了神,连忙道:“沈兄,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咱们得去找韩国公(李善长)想想办法啊!韩国公是淮西集团的领袖,又是太子太师,说不定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让造纸司给咱们留条活路!”
“对!找韩国公!” 沈老爷猛地回过神,顾不上收拾残局,起身就往外走,“快!备马!即刻去韩国公府!晚了就来不及了!”
几家当家人跌跌撞撞地跟着往外跑,原本热闹的午宴,瞬间变得狼藉一片 —— 他们精心策划的 “垄断竹料” 之计,终究成了一场笑话,如今只能寄望于李善长,祈求能保住最后的生计。
而此时的韩国公府,李善长正坐在书房内,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印。案上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江南世家送来的 “求救信”,另一份则是东宫造纸司的最新动向报告。
自从朱元璋下旨废除丞相后,李善长虽仍保有 “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 的尊荣,实权却远不如前;胡惟庸案的余波更是让他步步谨慎,近半年来几乎闭门不出。可今日东宫的动作,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太子 —— 那个昔日温文尔雅、凡事多听臣下意见的储君,如今竟能布下如此周密的计策,不仅扳倒反对的御史,还能将江南世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份心智与手段,远超他的预期。
“越来越看不透了啊……” 李善长轻声感叹,指尖微微收紧。他深知,太子越是强势,淮西集团的生存空间便越小 —— 江南纸业世家多依附于淮西,如今造纸司断了他们的生路,若不加以 “引导”,恐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牵连到整个集团。
“来人。” 李善长抬眼看向门外,语气带着几分沉郁,“给太子赞善大夫、太子师宋濂先生送一份拜帖,就说老夫近日闲得发慌,想请宋先生来府中品茗,聊聊太子的学业近况。”
内侍躬身应下,刚要退下,李善长又补充道:“拜贴里再附一张纸条,就说‘太子近日行事颇锐,恐失仁厚之本,同为太子师,当为大明社稷计,共商引导之法’。”
内侍点头离去后,李善长重新拿起东宫动向报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 宋濂是太子的启蒙老师,素来以 “仁厚” 教导太子,若能说动宋濂一同 “隐晦引导” 太子,既能遏制东宫的强势势头,又能避免自己直接出面触怒朱元璋,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他不知道,宋濂虽注重 “仁厚”,却更看重 “务实利民”—— 东宫造纸司抚恤遗孀、降低纸价、编撰医书,皆是利国利民之举,这份 “锐”,恰是大明所需的担当。这场看似普通的 “品茗之约”,从一开始便注定不会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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