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馥、孔融两人眼中，潘凤帮他们这帮大汉最后的大名士，护住的最重要东西是什么。
其实二人如今的身份就已经给了答案。
这两位，分别为潘凤主导下，建立州、郡、县、亭各级公学中，青州书院与冀州书院的山长。
也就是两州之地最高公学的负责人。
如今两地书院体系，已然聚拢了数百名不论出身、不论门第的读书人求学。
若是再加上县、亭蒙学中，不断培养的读书人。
用不了几年，韩馥与孔融都将是门生无数的存在。
这些出身书院的士人，再通过将府提供的渠道入仕，于两州各地为官，以书院所学治世济民…
此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文脉流传…
对于韩馥、孔融等相对纯粹，甚至还带点“仁义治国”简单理想的老学究来说，此事如何不算是最重要的东西？
不过此时此刻，两个老大名士已经没时间去清谈“文脉”之类的东西了。
洛水之畔，已经陆陆续续有士人前来赴会，便表明这场引得青、冀两州侧目的士林盛典，即将开始。
作为这场盛事“评阅官”的孔、韩二人，哪能就站在高楼之上俯瞰大家入场？
而除了两人最开始看到的桥瑁、黄琬、蔡邕、闵纯、耿武等人之外，两州士林中更多名声不小的人也出现了。
诸如清河崔氏一门双杰，崔琰、崔林这兄弟二人，安平郭氏当代家主郭表，渤海望族苑氏之主苑相等人，皆三五成群到场。
至于沮授、审配、甄俨等如今在五官中郎将府这路诸侯担任要职的士人，更是不可能缺席。
值得一提的是，在韩馥的努力下，修得极为高耸宽阔，俨然有洛水之畔第一楼气象的继圣楼，内部大堂足以容得下一场四五百人齐聚的文会。
此次洛水之会，潘凤以将府的名义，共发出去帖子三百份。
基本覆盖了青、冀两州地界上，能称得上“颇有才学”之人。
尤其是大大小小的世家豪强，不管是一州之地有名有姓的望族，一郡之地影响力不俗的大族，甚至某些一县之地出类拔萃的豪族，基本都收到了将府的请帖。
这其中，光以豪强士族来论，自然是冀州多于青州。
毕竟青州那场黄巾之乱，对很多所谓的豪强大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而抛开将府派发出去的请帖不说。
在消息传开后，对于一些自诩才学惊人，却未被邀请的士人，潘凤也不吝啬。
单独又给出了一百多个特殊的名额，从各地士人中未受邀者中挑选。
再加上将府这边老家底中，魏郡世家以及众多重要属官。
可以说，这场洛水文会，基本集齐了两州之地各方势力中的当家人，两州士林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旦在文会上形成了差不多统一的论调，也足以轻松影响青、冀两州全体士人的思想，进而辐射到各行各业。
当然，想要形成一致的论调并非简单的事。
因为这场文会邀请的各方势力、各地士人皆各怀心思。
其中既有已经被潘凤釜底抽薪，削弱到极致的两州后续世家豪强，想借助士林的压力，逆转将府如今“屯田、度田”等政令。
亦有各地官吏，或站在个人角度、或代表自己身后的势力，对这场文会结果的不断考量。
简单来说便是，对于潘凤与祢衡这场辩论，今日继圣楼内的各方士人，既有希望潘凤赢的，也有希望祢衡胜的，更有希望双方不剩不负，关于“度田”等事继续悬而未决下去，好趁机浑水摸鱼者…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今日这场文会，必将改变整个青、冀两州未来的局势。
须知平原、清河、安平等地，尚且有不少地方官吏，因“屯田”是否为恶政没有定论，而与士人们在反复拉扯。
被两州士林寄予厚望的大才子陈琳，自被潘凤征召到邺城为官，参与修订将府政令后，就一直不见动静，明摆着也在等这场辩论的结果。
幸而文会已然开始，日子还选在了将府照惯例需要进行新年大议之日，所有悬而未决、尚未有定论的东西，都将在今日揭晓。
继圣楼内大堂正中的高台上，在孔融、韩馥的主导下，洛水文会正式开始。
也不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让潘凤与祢衡在众人面前争个面红耳赤。
而是按照士林的规矩与风俗，准备了众多循序渐进的环节。
其中既有各地士人以“洛水”为题引的诗赋交流，亦然有黄琬、蔡邕这样的当世名家，为后辈士人答疑解惑，更有一些士人围绕着当今天下的时事，发表意见。
直至孔融宣布“有一事关青冀两州的大事，需诸公品鉴”，这场文会的重头戏方才登场。
潘凤一袭俊逸的青色文士长衫，头别玉簪自楼内最核心的包间走出。
平日里见惯了这位纵横北方诸侯大人身披金甲，威风凛凛形象的人，陡见其这副儒雅的派头，心底皆是凛然一惊。
原本还有几分喧闹的继圣楼内，瞬息间陷入了死寂。
而楼内高台的另外一边，亦然有一位神色肃然的青年文士缓缓拾级而上。
此人正是以轻慢权贵着称于大汉天下的狂士祢衡。
只是和年前在平原县境内，以针砭时弊、傲视天下群雄而名动一方相比起来，如今的青年文士身上，多了几分成熟意味。
原本极为白皙的面容，也多了几分黝黑之色。
当然，这种变化，自然没有任何人在意。
毕竟祢衡这两个月，已经打着发现更多“将府弊政”的名义，外出各地巡视了一番。
长时间在外奔波，纵然是冬季，祢衡肤色黑上一圈也属正常。
真正让这场文会之上，诸多士林中人大跌眼镜的，是早已与潘凤约定要与潘凤狠狠辩论一场的青年狂士，与这位形象大变的诸侯大人碰面后的第一次交锋。
潘凤：“正平先生，本中郎听闻汝有治世之策。”
祢衡：“然也，在下斗胆，请中郎将大人速行‘度田’之政，令各地豪强知止，给天下人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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