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浮出卖情报，对冀州城调虎离山之事成功后。
李阳觉得，今夜这场直扑州牧府，取韩馥性命的行动，已接近成功。
从自家府邸到州牧府这段短暂的行程中，李阳也只来得及抛出自己认为的最关键的问题。
也不是质疑韩馥会不会死，而是疑惑田丰此番谋划，一些关键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主要是两个大问题。
一是直接动手进攻州牧府的，以李家为首的魏郡三成世家，攻下州牧府杀了韩馥后，名声就彻底毁了。
至少弑主之名是洗不掉的，日后如何在冀州立足？
二则是动手进攻州牧府的是以李家为主的各家私兵，而李历如今又是出了名的，被州牧府边缘化。
他们也算是与潘凤这个冀州上将军，以及耿、闵两家不怎么对付的势力，韩馥死在他们手中，还怎么把脏水泼给人家潘凤？
总不能强行掰扯，魏郡三族之一的李家，其实是效忠潘凤的，是受了冀州上将军的指示，这才动手杀人的吧？
那到头来，不还是没办法从此事抽身而出，最后不得不背上弑主之名吗？
“呵呵，吾儿莫忧，为父只问你一件事，早些时候闵申、耿冲、程奂、赵浮还有你，五人中谁最得潘凤信任？谁是他一手从无名小卒提携上来的冀州高层将领？”
“又是谁，在外人看来，雷打不动必是他潘子双的铁杆、心腹？”
对于李阳的关键之问，同样一身戎装的李历老脸带笑，直接给出了谜底。
其实也没什么好猜的，在关东联军讨董之前，名义上执掌受韩馥信任，执掌冀州一切武事的上将军潘凤，最信任的将领共有五人。
这五人也是曾经冀州军的高层。
也就是潘凤经常挂在嘴边的冀州“溜须五虎”。
五人中，闵申、李阳、耿冲三人，乃魏郡三族嫡系出身，就算潘凤不重用，韩馥这个极为看重家世的老名士，也会提携一二。
剩余两人中，赵浮早在韩馥进入冀州前，便已经是邺城的地方将领，只是后来主动投靠到潘凤手底下，唯这位无双上将马首是瞻，这才混进了冀州军的高层之中。
当然，如今赵浮已经转投到了袁绍那边，算是彻底与潘凤划清了界线。
唯有那韩馥从五津渡回到冀州城后，才新搞出来的“右上将军”程奂，可以称为潘凤一手提携，一力扶持起来的铁杆。
此人早在韩馥与潘凤，从京畿之地前往冀州平二度黄巾之乱的路上，便加入了州牧府这路势力。
在潘凤担任州牧大人亲兵统领，护卫在韩馥左右的时候，程奂便以亲兵身份，形影不离跟在潘凤身边。
后来冀州初步平定了，韩馥于邺城开州牧府，也是已经成为位高权重上将军的潘凤，力排众议向州牧大人推荐，由程奂接任自己的州牧亲兵统领一职。
否则以程奂那种能力平平，又无任何世家背景的来历，安能在冀州一众将领中脱颖而出？
可以说，冀州“溜须五虎”，只有程奂，是潘凤从小兵推到如今高位的。
纵然最后这次，晋位“右上将军”，勉强能称为州牧府军方“二把手”，是州牧韩馥的主意。
可要是没有潘凤的提前铺路，没有那金甲神将对老名士的数次担保，数次刻意给程奂机会。
他哪能得到韩馥的信任和看重？
“所以程奂那圆滑之辈，也转投了袁公？”
“不对呀，就算这回成了右上将军，潘凤也没有任何要打压他的意思，且跟着州牧府混，对程奂来说能够得到了好处绝对远胜于…”
瞬间想到了自家老爹所指的是谁，李阳极为惊讶，脱口而出又问了出来。
此时从李家府邸中涌出的大队精锐武装，已抵达州牧府外围。
李历也没时间再与自己这儿子多说什么，只是语速飞快冷哼道：
“荒唐，程奂要是已经投了袁公，今夜又何须我等动手悍然进攻州牧府，了结韩馥的性命？”
“元皓先生的具体谋算，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待攻入了州牧府，你自然就知道了。”
“儿郎们，包围州牧府，随老夫杀，休要走了韩馥！”
“记住，入府之后，除胳臂上绑着红布之人，其余皆杀无赦！”
两道命令下达，余下自然没有更多废话。
深夜的冀州城最中心区域，州牧府所在区域，瞬息间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隐约间还能听到有人高声呼喊“奉程将军之命，诛杀昏主韩馥”“杀韩馥，迎潘将军当冀州之主”等号子。
事实上，李历下达的两道军令，仔细揣测，已然算是答复了李阳的疑问。
州牧府中，有内应。准确地说，是程奂这个冀州“右上将军”，手底下已经有不少人，投靠了袁绍。
而程奂手底下的人，不正是州牧大人韩馥的亲兵营吗？
换而言之，只要韩馥是死于自己麾下亲兵营之手，或是这支忠诚度足够、以护卫州牧大人为主要职责的兵马，参与了此事。
那程奂这个亲兵营统领，便会成为最有嫌疑者。
再往深处推演，谁能调动指挥韩馥身边的亲兵营？谁能让程奂不顾一切弑杀韩馥？
或者说整个冀州州牧府这路势力，谁能让韩馥的扈从亲兵马首是瞻，恐除了潘凤之外，再找不到第二个人。
尤其是由程奂统领，从五津渡大溃后一路护送着韩馥提前溜回冀州，又在北面广年一带，第一次平定麹义之乱大败后，护卫着韩馥撤回曲梁城的二千八百披甲精锐。
他们有先前忠心护主的事迹摆在那里，可以说为州牧大人赴汤蹈火都已经两次了。
除了潘凤的影响，程奂的调动，他们心甘情愿弄死韩馥这个“主公”外，还能有更合理的解释吗？
这也正是田丰此番谋划，一举调动了袁绍阵营，在南边三郡，也就是州牧府这边，所有或明或暗力量的根源所在。
明的，是李历父子领衔的魏郡三成被州牧府边缘的世家豪强，以及他们最为信任最为重要的四千私兵。
暗的，正是州牧府最核心，已经处在韩馥身边的州牧亲兵营中的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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