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慌乱、厌恶…
诸多表示对一个人不满的负面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蔡琰咬了咬牙，当即让蔡府的家丁护卫赶着马车，追着离开的那队冀州军而去。
这浑不吝的莽夫丘八，明明是自己贪婪，想通过粮食从洛阳之地攫取更多金银，搜刮更多财富，反倒还想让我蔡琰背这个锅！
实在是狼心狗肺之辈。
也许，今夜确实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忽视了父亲大人与蔡府的贤德君子名声…
坐回马车之上，蔡琰一边催促着驾车的护卫快一些，务必要追上那冀州莽夫，一边默默复盘，很快便想通了方才之事的细节。
其实以蔡邕这个经学大家，正儿八经有点君子之风的行事风格，纵然如今的他与蔡府，完全有资格参加今夜甄尧举办的这场宴席。
或者说有资格在以粮价洗劫一番洛阳百姓的“盛宴”中分一杯羹，蔡邕也是绝不会参与此事的。
若是给蔡老儒生自己选择，刻录记忆中被焚毁的古籍孤本都来不及，哪会接受甄尧的请柬。
事实上，代替蔡邕以及蔡府赴宴，是蔡琰这个蔡家大小姐自作主张。
当然，这位名动洛阳的蔡才女，也不是真要为自己挣一份丰厚的嫁妆，省得嫁去豪阀卫氏受委屈。
她想做的，只是在这场堪比“强抢”的搜刮洛阳财富盛宴中，拿到蔡府应该有的那一份，并以此替自家父亲蔡邕，或者说是为蔡府挽回一些名声罢了。
没办法，谁叫自己那恪守古礼的父亲蔡邕，不随着名士儒林的大流，一直批判那“乱臣贼子”董卓，还颇受重用。如今私底下，蔡邕已经有了些“从贼附逆”的骂名。
主要是蔡府就位于南城，帝都乱局一起就被裹挟，无法随着大部分中立百官一般，跟随着天子前往长安。
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迫留在了洛阳，日后难免被名士清流们针对几分，而趁着洛阳这场粮价飞涨的乱局做些事，便是力挽名声的关键。
是的，蔡琰其实已经看到了洛阳粮价飞涨后，即将爆发的饥民遍地民不聊生。
今夜不惜抛头露面代替蔡府赴宴，还先一步堵住宴席主角之一的冀州上将潘凤，也正是为此事而来。
别误会，她从没有想过，要以“大义”什么的，劝这位远道而来的冀州将军，以苍生为重，主动将掏空的洛阳南市存粮“还给”洛阳百姓，令百姓免受家破人亡卖儿鬻女之苦难。
她想做的，只是借着自己父亲与韩馥的交情，以目前蔡府能够承受的价钱，从那冀州潘凤手中买下一小部分粮食。
届时饥荒彻底爆发，洛阳百姓无法求活，蔡府便在城中广设粥棚，救济饥民。
如此一来，既挽救了那些即将饿死百姓的性命，也能为蔡府谋得天大的声望。
甚至为了做成此事，蔡琰还更为深远地想了三个方面。
一是在向潘凤购买粮食时，主动以高出寻常市价几倍的价格结算，让对方也能获得不少利益。不至于让对方过于反感，以为蔡府就是仗着与韩馥的交情强迫于他。
二是直接说出自己想趁着这次机会，挣下一份丰厚嫁妆的打算，摆明了也是为了“图利”而参与，只是因为蔡邕韩馥之间的关系占了些便宜。
免得事情传出去后，被洛阳大小势力所知，蔡府在人人皆逐利的粮食之事上显得过于鹤立鸡群，被洛阳大小势力排斥针对。
这是以自己的嫁妆为名，主动与今夜赴宴的大小势力“同流合污”。
三则是在得到粮食后，就算要舍粥赈济饥民饿殍，也要让所施之粥清淡如水，不得已的时候还要往粥中加些黄土、泥沙。
如此一来，便只有真正快要饿死的饥民，才会去领粥食粥，能省下不少粮食的同时，也不至于影响聚集在潘凤身边这帮洛阳地头蛇攫取利益、赚钱的大事。
毕竟真到了需要喝泥沙混杂稀粥的地步，这样的百姓也不可能再拿得出任何的钱财，属于被彻底榨干、榨尽，连骨头都被熬干了油水那一类，纵然洛阳大小势力以粮价再搜刮，也不可能有什么收获…
可以说，蔡琰谋划得很好，想到了方方面面，也照顾了各方的感受与利益。
唯独没有算到，那冀州莽夫竟然如此“贪婪”！
没错，坐在马车上追逐着潘凤往洛阳北面而去的蔡琰，以通透的心思琢磨了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此贼已经利欲熏心、贪得无厌。
而“刺激”得潘凤直接放弃今夜这场宴会的，也正是她这个洛阳才女，有古之君子之风的蔡邕独女，竟也会被洛阳粮市的暴利所吸引。
简单来说便是，蔡琰站在潘凤的角度想了一下，连洛阳大大小小势力中最不可能贪图利益、盘剥百姓的蔡邕和蔡府，都忍不住要来与他谈生意了。
足可见这两百万石粮食，是何等价值连城，是能变现套取多少财富？
由此他今夜不去甄尧府上赴宴，自然是端着身份，想在接下来与洛阳大小势力的“分赃”中得到更大的好处。
当然，因为宴席尚未开始，蔡琰此刻并不知道，今夜甄尧这场声势颇大的宴席，已经被四姓六家二十四族给齐齐拒绝。
只当甄尧邀请了洛阳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势力，大家都会忍不住想大赚一笔欣然应邀。
否则以她的才智与眼光，只要宴席一开始，发现甄尧原本计划请的洛阳名流宾客，一大半都未到场。
恐立刻就能察觉到异常，并直接放弃借助此事，替蔡府大赚一波“仁德”名声的谋划…
也正是因为宴席未开始，蔡琰一路坐着马车，从南城那片唯一保持完好的区域，追逐着一马当先率人离开的潘凤，直接到了南北两片皇城废墟之间的冀州军营地。
在营地外被守营的兵丁蛮不讲理的挡在辕门外，才会愈发细思极恐惴惴不安，不愿也不敢轻易离去。
于是一片废墟的洛阳城中，就开始有了一些才女思春、莽夫不解风情的流言开始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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