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贼军已至，咱们打还是不打？”
汉初平元年，三月十九，清晨。
虎牢关以西，距离踏足帝都最后一个县城巩县不足百里之处，刀疤脸将领牛岔与几名西凉将领趴在某处山丘上，有西凉将领望着下方行进的军队弱弱发问。
几人藏身的山丘背面，数个山头密林掩映的凹地中，早有数千西凉精锐静静蛰伏，皆是人衔枚、马束口，隐藏得极好。
对于身旁将领明显底气不足的发问，牛岔心知肚明，但还是转过脸来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蠢货，你没见山下那部兵马打的‘潘’字儿旗号吗？可知人家大军前行为何不派斥候提前探查？就是等着咱去自投罗网送死。”
“打还是不打，但凡本将有能够在对方手底下活命的武艺，还用得着你问？你想打你上啊，只要能活下来，本将保管上报太师表你为小温侯！”
三言两语将刚刚提问的将领怼得彻底埋下头去，牛岔又扫了自己四周的西凉将领一眼，见众人皆有几分蠢蠢欲动，赶紧换上了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
“诸位兄弟，俺牛岔承认，确实是本将一时不察，竟让那贼将杨峰投敌，丢了虎牢关，有愧太师重托。”
“此事回到太师身边后，本将自会向太师请罪，带着各位兄弟留下来，也不是想让弟兄们陪着本将将功折罪，或是拿大家的性命去换什么功劳，好保住自己在太师麾下第七大将地位。”
“只是虎牢关一失，必然大乱太师全盘布局，影响的是咱们凉州勇士的大业，咱们不得不涉险行事，为太师多争取一些应对时间。”
作为董太师麾下新晋第七路大将，交付重任的虎牢关镇守主将，牛岔其实是用不着以这等语气，与麾下将领“好言相商”的。
此时之所以要如此和颜悦色，只因他周围的将领，皆是正儿八经的西凉嫡系。
准确地说，这处山丘之后密林中，隐蔽的兵马约莫有五千人左右。牛岔这个主将除了有二百骑卒亲卫外，其余都是西凉老卒。
他们正是当日董卓离开虎牢关后，专门留下来由族侄董羽统率的五千西凉精骑的绝大部分。
前天夜里，在潘凤精心谋划与牛岔这个主将亲力亲为下，虎牢关上的守军完全可以用自乱阵脚，进而炸营溃败来形容。
六万虎牢关守军，除开董羽带领的五千西凉老卒，牛岔麾下还剩的人马中，既有董卓新征入伍的丁壮，也有原本洛阳北军收编过来的小校老卒，更有出身西凉军的中下层将校。
最终在镇守副将杨峰“投降”，并“接引那位实力恐怖至极的悍将猛将潘凤登上城头”的压力下，于混乱中开启了自相残杀。
主要还是有杨峰这个本就是洛阳北军出身的将领，几乎已经被实锤的“投降”在前，弥漫整个关隘的混乱中“杨峰已降”的声音山呼海啸。
很多收编过来的北军小校老兵，都有了追随老上司杨峰投靠潘凤乞活的想法。
于是才有了“杀凉贼，投义军”的更大混乱。
一场乱战下来，那五万五千左右本就临时组建、各种势力混杂的军队折损不小，自相残杀和踩踏等因素下，死伤超一万五千人。
其中西凉派系的势力基本被抹除，新抓入伍的青壮与洛阳北军中那些老兵也趁乱溃散逃走了不少。
最终只剩下“取得胜利”的副将杨峰，带着大约两万左右的兵马“顺利献关投降”。
不过说到底，混乱炸营溃散的虎牢关守军，只是乌合之众居多的新兵与前洛阳北军小校老卒罢了。
被清除的守军中西凉势力，也只是董卓麾下西凉军中，派到这支远远称不上精锐的军队中，很少的那部分少中下层将校而已。
真正的精锐之师，也就是董卓留下的五千西凉精骑，在关隘上的混战愈演愈烈，“杀凉贼，迎义军”的呼喊弥漫四方之际，便被装作杀出重围的牛岔给骗走了。
当时这支兵马，已经被主将董羽给集合了起来，正准备赶赴城头协助守城。
如果不是“潘凤已经登上城头”的消息，令这位董太师族侄有几分发怵，再加上夜色中混战弥漫关隘，杨峰临阵叛变煞有其事，眼瞅着虎牢关已经完全守不住。
董羽麾下这五千凉州精骑，在守城战中又确实发挥不出实力来，牛岔这个镇守主将先行撤退的建议还不一定管用。
当然，要是他们不撤，真愣种附体加入战局平定城头上的混战，纵然潘凤百般谋划，牛岔这个主将准备周全，虎牢关也有可能拿不下来。
毕竟关城外那位给守军如山岳般压力的金甲神将，以及那看似昼夜不停擂鼓声势浩大的一万冀州军，真没办法亲自入场参战。
夺取虎牢关，潘凤凭借着牛岔这个混成镇守主将谍卫，可谓占尽先手阴谋阳谋频出，但依旧有极大的风险。
好在董羽这个协助牛岔的副将，本就不是什么智谋无双者，不然也不可能让牛岔成了董太师麾下第七路大将。
接受牛岔建议后，五千西凉精骑护着虎牢关镇守主将牛岔、副将董羽率先出关撤退，直至纵马奔出近百里距离确认安全后，两位主将才停下身来，商议起对策来。
而顺利让另一位副将背锅，投降献关成功后，牛岔也放下心来，向董羽提出了后续的建议。
建议分为两点，一是由副将董羽，带领两百精骑，飞马赶回帝都报信。二是牛岔将功赎罪，带着剩余的凉州勇士，依托骑兵的速度优势，袭扰伏击从虎牢关杀向洛阳的关东反贼，争取更多时间。
虎牢关提前失守，对董太师的大业有致命风险，必须尽快通知帝都让他做好准备，这是肯定的。
借助骑兵之利，沿途袭扰进军的关东反贼，只要不犯愣作死，打不过也跑得过。
于是顺理成章，牛岔又从副将董羽手中，接过了带领这支西凉铁骑的权力，在此处适合埋伏的地方，遇上攻破虎牢关后，向着帝都洛阳前进第一批关东反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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