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骚扰战术很有效。三天下来,荷兰守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更致命的是,口粮减半后,士兵们吃不饱,体力下降,怨气越来越大。
第四天夜里,郭怀亲自带队,摸到城堡西侧一处城墙下。这里城墙比较矮,而且年久失修,有几处裂缝。他让阿秀用生番语和城墙上的汉人苦工悄悄联络——白天干活时,阿秀混在生番里,用暗语跟几个苦工搭上了线。
子时,城墙上垂下几条绳子。郭怀带着十个精干弟兄,顺着绳子爬上去。城墙上,三个汉人苦工正在放哨——他们是故意被安排在这个位置的。
“郭营官,这边走。”一个苦工低声说,“仓库区在东南角,守军不多,但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次。你们只有一刻钟时间。”
郭怀点头,带着人溜下城墙。热兰遮城堡内部比赤嵌城大得多,街道纵横,像个迷宫。幸亏有苦工带路,他们很快摸到仓库区。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物资:火药、炮弹、布料、工具……郭怀让弟兄们把火药桶搬到一起,堆成小山,然后撒上火药线。
“快,撤!”
他们刚离开仓库区,巡逻队就过来了。眼看要被发现,带路的苦工突然大喊:“有贼!抓贼啊!”然后朝反方向跑。
巡逻队被引开。郭怀他们趁机溜回城墙,顺着绳子滑下去。
刚落地,仓库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药库被引爆了,火焰冲起十几丈高,把半个城堡照得亮如白昼。
“成了!”郭怀握紧拳头。
但就在这时,城堡警钟长鸣。大量荷兰兵冲上城墙,火把照亮了夜空。郭怀他们暴露了。
“跑!往树林跑!”
身后枪声大作,铅弹嗖嗖飞过。一个弟兄中弹倒下,郭怀回头去拉他,又是一排子弹打来,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营官,别管我!快跑!”那弟兄推开他,拔出短刀,转身朝追兵冲去。
郭怀眼睛红了,但知道不能停。他带着剩下的人拼命往树林跑。身后传来厮杀声,然后是一声爆炸——是那个弟兄拉响了身上的炸药。
冲进树林时,清点人数:去了十一个,回来六个。死了五个。
代价惨重,但值得。仓库爆炸,不仅毁了荷兰人大量物资,更严重打击了守军士气。
回到临时营地,天快亮了。郭怀瘫在地上,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弟兄们的。阿秀哭着给他包扎伤口。
“哥,你别再去了……”阿秀哽咽。
“不去不行。”郭怀摸着她的头,“林哥说过,打仗就是这样,要拼命。咱们不拼命,台湾就永远回不来。”
正说着,传令兵从赤嵌方向赶来,送来观墨的命令:明天凌晨,水师总攻。林字营和生番的任务是,在总攻开始时,从陆路发起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终于要总攻了。”郭怀精神一振,“告诉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天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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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凌晨寅时。
潮水涨到最高点,东南风正劲。沧溟的敢死队已经下水,五十个人像一群水鬼,悄无声息地向港口游去。每个人嘴里都叼着一根芦苇杆换气,背上绑着炸药包。
与此同时,十艘火攻船张满帆,顺风向港口漂去。船上没有人,只有堆得高高的柴草和火油罐,船头插着引信,已经点燃。
荷兰守军发现了火攻船,炮台上火炮齐鸣。炮弹落在海里,炸起一道道水柱。但火攻船顺风而行,速度很快,加上天黑,很难瞄准。
沧溟他们在水下,能听见头顶炮弹入水的闷响。一个弟兄被炮弹的冲击波震晕,沉了下去。沧溟咬咬牙,没去救——任务第一。
终于游到港口入口。四艘荷兰盖伦战舰像四座小山,停泊在港内。每艘船都有哨兵在甲板上巡逻,但注意力都被外面的火攻船吸引了。
沧溟打个手势,敢死队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艘船。他们潜到船底,用特制的铁钩钩住船板,固定身体,然后开始安装炸药包。炸药包上有磁铁,能吸在铁皮包覆的船底。引信是浸了油脂的麻绳,点燃后能烧一刻钟。
这个活儿很危险。要在水下操作,要避开船底的藤壶和尖刺,还要防止炸药包受潮哑火。一个弟兄在安装时,匕首不小心划破了油布,海水渗入炸药包。他慌忙想换一个,但动作太大,被船上的哨兵发现。
“水下有人!”荷兰兵大喊。
火铳朝水下射击,铅弹打进水里,发出噗噗的闷响。那个弟兄中弹,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沧溟知道暴露了,立刻下令:“点火!撤!”
敢死队员们点燃引信,松开铁钩,拼命往外游。身后,荷兰船上的士兵乱成一团,有的朝水下开枪,有的放下小艇追击。
引信在燃烧。一刻钟,只有一刻钟。
沧溟游出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四艘荷兰船的船底,隐隐能看见微弱的火光——那是引信在燃烧。
突然,一声巨响。第一艘荷兰船爆炸了,船底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汹涌灌入。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四艘盖伦战舰同时起火爆炸,船身倾斜,缓缓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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