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把情报记在心里。
第二天,他们离开海岸,钻进了丛林。台湾的丛林和大陆不一样,树密藤缠,不见天日。有些地方落叶积了半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根本走不快。更危险的是毒虫和瘴气,走了一天,就有三个士兵中暑倒下,还有一个被毒蛇咬了。
幸亏阿秀在。她认识解毒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那人捡回一条命。
晚上宿营,郭怀清点人数,已经减员七个——三个中暑的送回赤嵌了,四个实在走不动,留在沿途的村子里休养。
“照这个速度,到热兰遮还得三天。”副营官老吴皱眉。老吴是林阿火留下的老兵,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现在是郭怀的副手。
“加快速度。”郭怀下令,“明天天亮就出发,中午不休息,走到天黑。”
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看见了热兰遮城。
那是一座真正的城堡。灰白色的石头城墙矗立在海边悬崖上,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城墙上有碉楼、炮台,荷兰旗在风中飘扬。港口里停着七八艘船,其中三艘是盖伦战舰,炮口森然。
“妈的,这怎么打。”一个士兵喃喃道。
郭怀没说话,用林阿火留下的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望远镜是缴获红毛人的,镜片有点花,但勉强能用。他看见城墙上士兵在巡逻,炮口对着海面和陆路;看见港口有工人在装卸货物;还看见城堡外有一些简陋的木屋,应该是汉人苦工的住处。
“数一数,有多少兵。”郭怀把望远镜递给老吴。
老吴数了半天:“城墙上大概一百,港口五十,还有城堡里看不见的……总共应该不少于四百。”
“炮呢?”
“城墙上能看到的有十二门,港口船上的不算。”
郭怀心里沉甸甸的。赤嵌城三百守军,他们打了两天一夜,死伤五百多人才打下来。热兰遮守军更多,城更坚,怎么打?
正观察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鼓声。是生番的鼓,节奏急促。
“有情况!”阿秀竖起耳朵,“是战鼓,生番要打猎或者打仗时敲的。”
郭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丛林边缘,一群生番正悄悄靠近热兰遮城。大概五六十人,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弓箭、长矛,还有几支火铳——应该是从红毛人那里抢的。
“他们要攻城?”老吴疑惑。
“不像。”郭怀摇头,“人太少,攻不了城。可能是骚扰,或者……伏击运输队。”
话音刚落,热兰遮城的侧门开了。一队红毛兵押着十几辆牛车出来,车上装满货物,往北走——应该是给赤嵌方向运补给的,还不知道赤嵌已经丢了。
生番动了。他们像豹子一样从丛林里扑出来,弓箭齐发。红毛兵猝不及防,倒了好几个。但红毛人反应很快,立刻组成队形,火铳还击。
战斗很激烈。生番熟悉地形,利用树木石头做掩护,边打边退。红毛兵追进丛林,但丛林是生番的主场,进去就是送死。一刻钟后,红毛兵丢下十几具尸体和几辆牛车,退回城里。
生番抢了牛车,迅速消失在丛林里。
“看见了吗?”郭怀眼睛亮了,“生番和红毛人势不两立。如果能联合生番,让他们在陆路骚扰,咱们从海上攻……”
“可生番跟汉人也不和。”老吴提醒,“上次虽然结盟,但那是鹿耳门那边的部落。热兰遮这边的生番,咱们没接触过。”
“那就解除。”郭怀下定决心,“阿秀,你认识他们的语言吗?”
阿秀点头:“会几句。以前跟阿爹来这边换盐,学过一点。”
“好。准备礼物:盐、布、还有……把缴获的红毛人刺刀拿几把出来。生番喜欢铁器。”
他们带着礼物,小心翼翼靠近生番消失的方向。在丛林里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一个部落的营地——十几座竹屋,围着一片空地。空地上,生番们正在分抢来的货物,看见他们,立刻拿起武器。
阿秀举起双手,用生番语喊了几句。生番们愣住,交头接耳。一个头领模样的汉子走出来,打量着他们。
郭怀让士兵放下武器,把礼物摆在空地上。盐、布、还有五把锃亮的刺刀。
生番头领走到礼物前,拿起一把刺刀,用手指试了试刀锋,点点头。他看向郭怀,用生硬的闽南语问:“汉人,来做什么?”
“打红毛人。”郭怀直截了当,“我们一起打。”
头领盯着他看了很久:“汉人,骗人。以前也说打红毛人,后来跑了。”
“这次不一样。”郭怀指着北方,“赤嵌城,我们打下来了。红毛总督死了,城是我们的了。”
生番们骚动起来。他们显然知道赤嵌城的事。
头领沉默片刻:“你们,要打热兰遮?”
“对。但需要你们帮忙。你们在陆路骚扰,我们在海上打。打下热兰遮,里面的东西,分你们一半。”
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热兰遮城里不仅有武器弹药,还有粮食、布匹、各种货物。对生番来说,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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