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本督就要被召回问罪?”沈墨冷笑,“他们巴不得本督打输,好证明他们是对的。”
他走到海疆图前,手指从舟山移到澎湖,再从澎湖移到台湾。
“传令观墨:腊月二十,水师出海,进驻澎湖。腊月二十五,发动第一波进攻。”
周先生一惊:“督师,腊月出海,风浪太大,太危险了!”
“红毛人也觉得危险,所以想不到咱们会这时候打。”沈墨眼神坚定,“就是要出其不意。告诉观墨,第一波不求全胜,只要拿下澎湖到台湾之间的几个小岛,建立前进基地。”
“可万一失利……”
“没有万一。”沈墨转身,“本督亲自去舟山。这一仗,本督坐镇指挥。”
命令当天发出。整个东南官场震动——腊月出兵,从无先例。但沈墨手握密令,无人敢拦。
腊月十八,沈墨轻车简从,只带二十名亲兵,乘快船赶往舟山。
海上的风浪果然大得吓人。五丈长的官船像片树叶,在浪涛里颠簸。沈墨站在船头,迎着风浪,岿然不动。沈忠劝他进舱,他摆手:“这点风浪都受不了,还打什么海战?”
两天后抵达舟山。观墨早已在码头等候,看见沈墨下船,快步迎上。
“督师,所有战船已准备就绪。但……”他压低声音,“沧溟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他手下有几十个人不愿打台湾,说要回老家过年。沧溟压不住,昨天跑了三个,被他抓回来砍了头。现在军心不稳。”
沈墨眉头一皱:“带本督去见他。”
沧溟的船队单独停在一个小湾里。沈墨上船时,甲板上气氛紧张。几十个海盗围成一圈,中间跪着两个被绑的汉子,沧溟提着刀站在前面。
“怎么回事?”沈墨问。
沧溟转身,脸色难看:“这两个狗东西,煽动人逃跑,说打台湾是送死。按军规,该斩。”
跪着的汉子抬头喊冤:“督师明鉴!我们不是怕死,是想回家过年!三年没回家了,老娘病重,想回去看看……”
“看完还回来吗?”沈墨问。
两人语塞。
沈墨明白了。这些海盗虽然被招安,但匪性难改。顺风时跟着你,逆风时跑得比谁都快。
“松绑。”他说。
沧溟一愣:“督师?”
“松绑。”
绳子解开,两个汉子站起来,不知所措。
沈墨看着他们,又看看周围那些海盗:“本督知道,你们很多人是被逼无奈才当海盗的。家里有老有小,想回去看看,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你们想想,为什么你们会当海盗?是因为穷,是因为活不下去。为什么穷?因为红毛人霸占海路,商船不敢出海,渔民不敢打渔。你们抢来抢去,抢的都是自己人。抢一辈子,还是穷,还是被人看不起。”
甲板上鸦雀无声。
“现在有个机会。”沈墨继续道,“打台湾,赶走红毛人。打下来,海路通了,你们可以正正经经做生意,跑船,打渔。立了战功,朝廷给赏银,给官职。你们的子孙,可以挺直腰杆说:我爹不是海盗,是打红毛人的英雄。”
他看着那两个汉子:“你们要走,本督不拦。每人发十两银子路费,回家去吧。但等台湾打下来,海路通了,你们再想回来跑船,别怪本督不认你们。”
两人扑通跪倒:“督师,我们错了!我们打!打死也不走了!”
周围的海盗纷纷跪下:“督师,我们打!打台湾!”
沧溟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带这些人十几年,靠的是义气和凶狠。但沈墨几句话,就让这些人死心塌地。这就是官和匪的区别。
“都起来吧。”沈墨扶起最近的一个,“腊月二十出兵,还有两天。想给家里捎信的,抓紧。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你们的家人,本督会照顾。战死者,抚恤五十两;伤残者,养一辈子。”
众人眼圈红了。五十两,够一家老小吃用十年。
沈墨离开时,沧溟送他到船边。
“督师,我服了。”沧溟难得正经,“以前我觉得当官的都是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你不一样。”
“本督也是被逼的。”沈墨望向海面,“台湾不收复,东南永无宁日。你我是为了各自的目的走到一起,但目标一致。这就够了。”
腊月二十,晨。
舟山港里,六十艘战船扬起风帆。虽然天气阴沉,风浪未息,但所有船只整齐列队,桅杆上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墨站在旗舰船头,看着这支拼凑起来的舰队。船是杂的,兵是新的,炮是旧的。但士气,是高昂的。
“出发!”他下令。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船队缓缓驶出港口,驶向茫茫大海,驶向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方向。
同一时间,台湾鹿耳门。
郭怀收到了林阿火从澎湖传来的密信——只有两个字:“腊月廿五。”
他立刻召集所有忠义军骨干。三个月下来,忠义军已经发展到三百多人,分布在鹿耳门、茄萣、淡水等十几个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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