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的摩天大楼沐阳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NBA总部大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四十七层的玻璃大厦。
总部大楼的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雾中显得格外沉默。大楼顶端的NBA标志——那个经典的红白蓝运球小人——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幽灵。门口的花岗岩台阶被雾水打湿了,反射着大堂里透出来的灯光,像一面面细碎的镜子。
沐阳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他的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里装着那份《STIA球员数据收益分享计划》和亨特签字的副本。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的一枚硬币——一枚2008年奥运会的一元人民币纪念币,林薇薇送给他的,说是“护身符”。
大堂的前台是一个戴眼镜的黑人女性,胸牌上写着“罗莎”。她看到沐阳,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沐阳先生,普莱斯先生在四十二楼等您。”
沐阳点了点头,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大堂墙上的照片墙——大卫·斯特恩的肖像挂在正中央,旁边是比尔·拉塞尔、魔术师约翰逊、拉里·伯德、迈克尔·乔丹。乔丹的照片里,他穿着公牛的红色23号球衣,双手叉腰,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都是来争第二的”的嚣张。
电梯上升的时候,沐阳的手机亮了。
是诺阿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冠军二号复制品被放在一个纸板做的“飞机”上——纸板剪成了飞机的形状,上面用蜡笔画了窗户和机翼,冠军二号被绑在“驾驶舱”里,两个歪眼睛瞪着镜头。纸板飞机旁边放着一包泡椒凤爪和一盒酸奶。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冠军二号说,它已经飞到纽约了。现在正在曼哈顿上空盘旋,随时准备支援。”
沐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电梯门正好打开。
四十二楼的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NBA各支球队的队徽。沐阳走过湖人、凯尔特人、公牛、马刺——每一支队徽都擦得锃亮,在日光灯下反着光。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上印着“数据管理委员会·理查德·普莱斯”。
门开着。
理查德·普莱斯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岁出头,光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数据报告,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他的长相很普通——圆脸,小眼睛,薄嘴唇。如果不是光头和眼镜,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会计。但他的眼神很特别:平静、专注、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潭深水。
“沐阳。”普莱斯站起来,伸出手,“请坐。”
沐阳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握力中等,不长不短——一个标准的商务握手,没有任何额外的信息。
沐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普莱斯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张NBA球队数据分布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三十支球队的数据采集密度。书架上摆满了数据分析的书籍——《大数据时代》、《统计学习基础》、《机器学习实战》,还有一本《篮球数据的哲学》。
“安舒茨找过你。”沐阳开门见山。
普莱斯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在数拍子。
“找过。前天晚上。”普莱斯的声音很平稳,像一条没有波纹的河,“他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什么观点?”
普莱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沐阳面前。文件封面印着“落基山体育娱乐公司”,标题是《关于NBA训练数据归属权与标准化管理的建议书》。
“他认为,所有NBA球员的训练数据,应该归联盟统一管理。”普莱斯说,“理由有三条:第一,训练数据与比赛数据具有连续性,无法完全切割;第二,球员在球队训练馆里产生的数据,涉及球队的商业秘密;第三,如果训练数据被第三方商业化,会引发公平竞争问题。”
沐阳翻开文件,快速扫了一遍。安舒茨这次学聪明了——他没有直接攻击STIA,而是用了一种“为联盟好”的语气。整份建议书写得冠冕堂皇,引用了大量法律条文和商业案例,看起来就像一份中立的学术论文。
“你怎么看?”沐阳合上文件。
普莱斯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他的小眼睛在摘下眼镜后显得更小了,像两颗黑色的豆子,但目光很集中。
“安舒茨的建议,从数据管理的角度来说,有一定道理。”普莱斯把眼镜戴回去,“训练数据和比赛数据确实有连续性。一个球员在训练里的投篮热点,会延续到比赛里。一个球员在训练里的伤病风险指标,会影响比赛表现。如果把两种数据割裂开,数据分析的价值会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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