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门板刚上闩,老药师就从柜台下摸出个樟木盒子。铜锁“咔哒”弹开时,阿砚闻到股熟悉的味道——不是草药香,是火山灰混着青铜的气息,像极了朱雀鼎旁的烟尘。
“看看这个。”老药师推过来半块铜片。
阿砚的呼吸顿了顿。那铜片与他贴身佩戴的一模一样,赤红如血,边缘磨损得光滑,只是上面刻的不是尾羽,而是半只展开的朱雀羽翼,纹路里还嵌着些细密的金砂,在油灯下闪着微光。
“十年前,个西域商人用三贯钱押在我这儿的。”老药师往烟斗里塞着烟丝,火光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明明灭灭,“他说这叫‘火翎片’,成对才有用,单看就是块废铜。我留着本想当个镇纸,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阿砚已经攥紧了自己的铜片。不知为何,掌心里的铜片烫得厉害,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下游走。他试探着将两块铜片凑到一起——
“嗡——”
一声轻鸣陡然炸开,不像金属相击,倒像山雀振翅,震得油灯都晃了晃。两块铜片自动吸附,严丝合缝拼成完整的图案:朱雀振翅欲飞,尾羽拖曳如焰,羽翼上的金砂顺着纹路流转,竟在墙上投出只栩栩如生的鸟影,盘旋三圈才缓缓消散。
阿砚的头突然剧痛,无数碎片式的画面涌进来:火山口的裂缝、赤红的鼎身、幽蓝的火焰……还有个模糊的声音在说:“莫负此鼎……”
“你也看到了?”老药师的烟斗“啪”地掉在地上,烟灰撒了满柜,“我试过无数次,两块铜片碰在一起只会硌出火星,从没有过这样的动静。”他抓住阿砚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老实说,三年前你躺在我药铺后门时,除了这块铜片,还记起什么?”
阿砚摇头。他只记得刺骨的冷,还有怀里铜片传来的微弱暖意,像濒死时抓住的最后一丝火苗。
老药师却不依不饶,从箱底翻出本线装书,纸页黄得像枯叶,封面上写着《南疆异闻录》。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朱雀鼎,上古神物,碎于战火,其灵化片,散于四方。得片者,或通医理,或晓阵法,待双片合,方知前尘’。”
阿砚的指尖划过“朱雀鼎”三个字,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名字像把钥匙,撬开了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他似乎曾抱着这样一只鼎,站在滚烫的火山岩上,鼎下的火焰明明很旺,却暖得让人想落泪。
“所以,我不是失忆了?”他声音发颤,“我是……忘了前尘?”
老药师没回答,只是往炉膛里添了块柴。火光腾起时,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个孤独的守望者。“西域商人临走前说过,火翎片认主。寻常人拿着就是块铜,只有‘身负火灵’的人才能让它显形。”他看着阿砚,“你能让双片合鸣,还能解青魇斑,不是寻常人。”
夜里,阿砚躺在药铺后院的柴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铜片贴在胸口,那暖意顺着肋骨蔓延,竟让他想起南疆的吊脚楼——晨雾里的七叶莲,澜沧江的水汽,还有个叫阿竹的小娃举着金线兰跑过来……
“阿映哥,火山冒烟了……”
他猛地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个名字,这个场景,清晰得不像梦。
就在这时,胸口的铜片突然烫得灼人。阿砚低头一看,那朱雀图案竟在发光,羽翼上的金砂像活了般流动,在柴草上投出个模糊的鼎影。鼎影里似乎有团红光在跳动,隐约能看到个穿黑袍的人影,手里举着根蛇头拐杖,正对着鼎喃喃自语。
“是他……”阿砚脱口而出,却不明白“他”是谁。只觉得那人既熟悉又陌生,像隔着层浓雾的故人。
铜片的光芒渐渐暗下去,柴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阿砚摩挲着铜片上的纹路,突然意识到:老药师知道的,恐怕不止他说的这些。那个西域商人,那本《南疆异闻录》,还有这两块突然相认的铜片……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正慢慢收紧。
天快亮时,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他站在片火红的花海中,手里捧着完整的朱雀鼎,鼎里熬着的不是草药,是闪着金砂的晨光。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该找回来的,终究要找回来。”
醒来时,柴房的门虚掩着,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出道细长的光带。阿砚摸向胸口,铜片的温度刚刚好,像块被体温焐热的玉。他起身推开门,看见老药师正蹲在药圃里,手里捏着株刚冒芽的凤凰草,见他出来,慢悠悠道:“今日该学炮制药材了,先从断肠草练起吧。”
阿砚应了声,目光却落在老药师脚边的泥土上。那里有个新鲜的脚印,比老药师的鞋码大了两圈,边缘还沾着些黑色的粉末——不是药铺里的草木灰,倒像是……烧过的纸钱灰。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指尖刚触到那粉末,胸口的铜片又是一烫。这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有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药铺,像蛰伏的毒蛇,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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