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洗漱完毕，云岫观渐渐安静下来。
古藏和古音收拾好厨房后，也各自回房休息了。
弘衍道长又叮嘱了守尘道长几句服药和静养的注意事项，才返回自己的静室。
杨序舟和玄玦也回到了后院东侧那间收拾干净的厢房。
杨序舟推开房间那扇古旧的木格窗，窗外是黑黢黢的山林轮廓和满天璀璨的星河。
山间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和草木泥土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屋内的些许闷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清冷的空气，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散去不少。
刚在窗边站定，一道微弱的、柔和的莹白色光芒，如同夏夜的萤火，又似一小片会飞的月光，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黑暗的夜空中飘了进来，轻盈地落在窗台上。
正是小白团。
它似乎在水潭玩了个尽兴才回来，周身那层习惯性散发的白色微光，此刻显得格外莹润明亮，仿佛被水洗过、又吸收了月华一般。
它那对标志性的、黑溜溜如同上好墨玉的眼睛，在微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灵动有神。
看到杨序舟，它显然很高兴，眼睛弯了弯，然后欢快地“叽”了一声，从窗台上飞起，绕着杨序舟轻盈地转了好几圈，像一只归巢的雀鸟，又像一个像大人炫耀自己玩得开心的孩子。
“玩开心了？”杨序舟看着它这副欢腾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一把将它从空中“捞”了下来，拢在掌心。
入手的感觉依旧是温热柔软，如同上好的丝绒。
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揉了揉小白团毛茸茸、圆滚滚的身子。这一揉，杨序舟忽然觉得手感有些不对。
“咦？”他轻咦一声，停下揉搓的动作，将小白团举到眼前，借着窗外的星光和屋内油灯的光线，仔细地打量起来。
刚刚没太注意，此刻仔细一看，杨序舟发现，小白团的身形，似乎比之前……大了那么一圈？
他回忆了一下，最初“捡到”小白团时，它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软乎乎、轻飘飘的一团，虽然中间由于吸收了大量灵气变大，后面逐渐也恢复成原样。
但现在，托在掌心，明显感觉分量沉了一点点，体积也膨胀了，差不多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了，原本能整个藏在手心，现在需要两只手捧着才稳当。
“小白团，”杨序舟盯着它那双无辜的黑眼睛，有些惊讶地问，“你……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好像比之前大了一半啊。你是不是……在瀑布下面的水潭里，吸收了什么灵力？”
小白团被杨序舟举着观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它扭动着身子，从杨序舟掌心里挣脱出来，飘到旁边的方桌上，然后“啪叽”一下，把自己摊成了一张扁平的、毛茸茸的“白饼”，脑袋埋在“饼”中央，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瞄着杨序舟，喉咙里发出“哼哼”的细微声音。
杨序舟被它这副“装死”又“傲娇”的样子逗乐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桌上那摊“白饼”的中心：“喂，别装傻。是不是在瀑布底下吸收了什么好东西？”
小白团被戳得动了动，但它坚持不“起来”，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杨序舟了然。
看来那瀑布水潭，不仅风景好，对于小白团这种亲水灵体来说，还是个“修炼宝地”。
他想了想，嘱咐道：“那好吧，既然对你有好处，你以后可以常去玩，慢慢吸收。不过……”
他故意板起脸，点了点小白团的“脑门”位置，“千万要悠着点，循序渐进，知道吗？别贪心一下子吸太多，到时候消化不良，或者吃成个圆滚滚的大胖子，飞都飞不动了，那我可不管你。”
小白团似乎听懂了“大胖子”这个词，立刻抗议似的“叽”了一声，身体微微弹了一下，以示不满，但很快又摊了回去。
杨序舟看它这副惫懒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休息了，明天还得早起练功呢。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桌上那团“白饼”，起身走到自己的床边，脱下外衣，吹灭了桌上的油灯，只留下窗外星月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他躺倒在硬板床上，拉过厚厚的棉被盖上。山里的夜晚温度低，被子带着一股阳光和皂角的干净味道。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山林间隐约的风声、虫鸣，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桌上，小白团在黑暗中安静地趴了一会儿，周身的莹白微光缓缓收敛，变得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明灭。
……
接下来的日子，便如同上了发条般规律而充实。
每天凌晨，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蓝，东边山头连一丝鱼肚白都未见时，刺耳的铁片敲击声便会准时在云岫观前庭响起。
杨序舟和玄玦无论头天多么疲惫，都得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用冰凉的井水胡乱抹把脸，驱散睡意，然后睡眼惺忪地赶到前庭集合。
弘衍道长总是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古藏和古音也早已穿戴整齐，默默地在一旁活动手脚。
晨光熹微中，山林寂静，空气冷冽得仿佛能洗涤肺腑。
“松鹤引气桩”的练习便在这清冷的黎明中开始。
弘衍道长教得极其认真，也极其严格。
从最基础的“抱元守一”静立，到“苍松迎客”、“白鹤亮翅”、“灵龟探海”等十二个静态桩功，每一个姿势，他都要求得一丝不苟。
脚掌如何抓地，膝盖微屈的角度，腰背挺直的弧度，肩膀松沉的程度，手臂抬举的高度与意念……甚至呼吸的节奏、眼神的方向、舌尖抵住上颚的位置，都有细致的要求。
“形不正则气不顺，气不顺则意不宁，意不宁则功难成。” 弘衍道长常常这样强调。
他会不厌其烦地纠正杨序舟和玄玦每一个细微的偏差，有时甚至直接上手，调整他们的肩、肘、腰、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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