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当东方第一缕惨白的微光勉强撕开铅灰色云层的缝隙时,整个神陨战场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死寂彻底笼罩。
风停了。
连神陨之地终年呜咽的、仿佛无数怨魂低泣的风声,此刻也诡异地消失了。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硫磺、血腥、以及某种更加阴冷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腐朽气息。
真君府,如同一个七彩琉璃铸就的巨大茧房,静静匍匐在焦黑荒芜的大地上。“洪荒万灵御神阵”的光幕已然运转到极致,七色光华如同活物般在光罩表面流淌、旋转,时而矮人符文的金铁冷光暴涨,时而精灵结界的翠绿柔光蔓延,时而龙族符文的暗金威严覆盖,还有属于阴影的晦暗、人类血气的赤红,以及作为核心与基底的、苍凉古朴的洪荒青光……种种光芒交替变幻,形成一种宏大、复杂、却又隐隐透出惊心动魄美感的能量奇观。
然而,这份瑰丽之下,是绷紧到极限的、近乎爆炸的能量张力。站在城墙之上,即使是最普通的民兵,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传来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低沉脉动,那是阵法能量在基板、地脉、古树根系、以及无数符文网络中疯狂奔涌的声音。空气在光幕内外形成了明显的扭曲视差,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水幕在看外面的世界。
城墙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还能动的战士,都已站在了自己的岗位上。精灵游侠如同雕塑般立在垛口后,箭已在弦,目光穿透清晨稀薄的雾霭,死死锁定远方。矮人炮手最后一次用沾满油脂的粗布擦拭着“风暴弩炮”冰冷光滑的弩臂和符文瞄准镜,身旁堆满了特制的重型弩箭和用符文铁皮包裹的“雷火破城弹”。龙血近卫们依旧保持着人形,但身上细密的鳞片纹路在阵法光芒映照下若隐若现,眼神锐利如刀,紧握着手中的龙枪或战斧,随时准备化形升空。
北地蛮族们不再喧哗,他们如同真正的岩石巨像,沉默地靠在城墙内壁,磨砺着手中巨大的武器,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南境流亡者们则大多面色沉静,眼神里是沉淀了多年的仇恨与向死而生的决绝,默默检查着弓弩、刀剑和身上简陋的甲胄。
暮色学会的成员们彻底消失在了那愈发浓郁的灰雾之中,只有偶尔一闪而逝的、不祥的能量涟漪,证明着他们的存在和……某种不为人知的准备。
法坛之上,杨戬、三位龙族长老、敖凌、艾伦、法隆、穆拉丁、莱戈拉斯、米迦勒、卡洛斯、迪塞尔(以虚影形式)……所有势力的首脑,尽皆在此。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西方。
在那里,地平线已然被一片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黑暗”所取代。
那不是夜晚的黑暗,也不是乌云。那是一种……蠕动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它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坚定地侵蚀、蔓延,将原本属于教廷大营的、连片的篝火和圣光火炬的光芒,都吞噬、扭曲、染上了一层暗红的污秽色泽。
而在这片扩张的、暗红色的“深渊潮汐”前方,教廷的圣战军团,终于显露出了其全部的、令人窒息的狰狞面目。
以真君府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土地上,目力所及之处,已被密密麻麻的军队彻底覆盖!不再是前两日那种试探性的、稀松的阵型,而是真正如山如海、无边无际的钢铁与血肉的森然丛林!
最前方,是数万护教军方阵。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或锁子甲,手持长矛盾牌,眼神狂热而麻木,如同灰色的蚁群,沉默地向前推进,步伐沉重,踏得大地隆隆作响。他们是炮灰,是消耗品,是用来填平壕沟、消耗箭矢、测试陷阱的肉盾。
紧随其后,是真正的杀戮主力——超过两万名圣殿骑士!他们排成整齐划一、如同移动金属城墙般的重甲方阵,秘银板甲在黯淡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坐下的战马(多为拥有稀薄光明血脉的亚种独角兽或圣光战马)同样披挂重甲,口鼻喷吐着灼热的白气。骑士们平举着长达四米、闪烁着圣光符文的骑枪,枪尖如林,直指真君府!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如同沉睡的火山,尚未爆发,却已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在骑士方阵之间和后方,是庞大的攻城器械阵列。数十架高达二十余米、包裹着铁皮和圣光符文的巨型攻城塔,如同移动的堡垒,在无数士兵和牲畜的拉动下,缓缓向前。上百架超大型投石机已经就位,绞盘被绞紧的咯吱声刺耳无比,投石兜里装着的不是普通巨石,而是经过牧师祝福、刻满了“净化”与“爆裂”符文的圣光炸弹。还有数十辆包裹着厚重铁皮、前端装着巨大金属撞角的攻城锤车,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
而在这片金属与血肉的海洋上空,悬浮着数百名随军的高阶牧师和苦修者。他们身周环绕着柔和的圣光,吟唱声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恢弘的圣歌,金色的神术光环如同水波般不断扩散,笼罩着下方的军队,提供着祝福、防护和治疗。更上方,数十名背生光翼的高阶天使投影(力天使、智天使)肃立,它们面无表情,手中握着纯粹由圣光凝聚而成的火焰长剑或长矛,散发着冰冷而纯粹的“神圣”威压,如同悬在真君府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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