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很多精灵可不太想知道这些事是怎么来的,总有蠢货觉得这是理所当然,是伊瑟理应赔偿的事物”派斯特开口打破对方的笑容:“实际上,那不过是箭矢派以肮脏手段,同时也是极其狼狈的方法,才从伊瑟身上撕咬下来的一块肉。”
话落,这位躺在床上的精灵微微偏过脑袋,看向那位年龄比自己少得多,身体机能却已经衰落到几乎死亡的老者,问道:“你想彻底改变现状。”
“对。”
“所以你就要去送死。”
陈述着,简述着,直白地说出对方的偏执。
奥恩歪过头,用一种近乎于狡黠的目光看着自己祖父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送死是没错,不过我其实更喜欢另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
随后老者眯起眼睛,那双本该浑浊的眼眸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明:“箭矢派领袖暗杀失败,被那位首席执政官当场处决在众人面前,导致箭矢派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将足以致命把柄交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手上.....当然,那仅是个值得我本人信任的人。”
沉默,派斯特眼中阴晴不定。
随后老者接着开口补充。
“你我都很清楚,如今的箭矢派仅仅是领袖卸任是完全没用的,这群人里有不少是被我和我父亲当年亲手带出来的,他们的野心有多大,他们的底线就有多低,我如果真的只是交个辞呈拍拍屁股走了,已经具有规模的箭矢派不会散,但被这群精灵像是切割人偶那般拆成几块,各自打着各自的旗号去做更脏的事。”
他偏过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去了某个并不在此时此处的人身上:“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又一次沉默。
派斯特缓缓闭上眼睛。
“只要我去刺杀那位首席执政官的话,他们想要的一切助力,最后不仅会变成烫手的烙铁,更是他们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
对方那带着决意的声音响起。
“那位首席执政官,是个能带着精灵之森走向更多明天的存在,他不能出任何意外,那不只是安全上的,还有名望上的,他必须想办法解决掉我,但一个杀了箭矢派首领的执政官,和一个杀了谋杀犯的执政官,在民众眼里会是两种人。”
派斯特没有马上回答。
“所以——”奥恩将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派斯特脸上,用一种很轻很稳、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负担的语气说道:“我必须死,而这句话,务必请您传达到那位首席执政官那里。”
“我要刺杀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瞄准他的脑袋,射出一只威力达到黄金源七阶的箭矢。”
“而我之所以这么做,仅是出于一个已经看不清未来的老人,对这个终于能看到些光亮的明天,所能想出来的。”
“最高效率的死法。”
·
画面切回到现在。
派斯特将那段对话尽量完整地转述了出来,语气始终保持着那种属于他的平淡,没有任何刻意的煽情,也没有试图去美化其中任何一个细节。
他说完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抬起了头,看向靠在桌沿边、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过他的莱斯。
“箭矢派与匕首派不同,我看不惯匕首派,但必须承认,他们从上到下都是按照奥菲克缇那条‘贵族义务’的逻辑在运转的,不管手段有多不讨喜,他们的出发点至少在理论上是自洽的。”
奥菲克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派斯特无视了。
“但箭矢派不是。”派斯特将那条被夹板锁住的胳膊又挪了半寸,声音淡淡地继续。
“箭矢派从一开始就是一群饿鬼凑在一起挣扎的产物,这个党派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他们敢去抢,所以这个派系的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奥恩在世的时候还能压住,但底下的裂痕从几百年前就已经在蔓延了。”
“他如果不死,那些裂痕就永远不会有被人看到的一天。”
派斯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他死了。”
“因为他死了,而杀死他的人是你,所以那把足以将箭矢派从内部撕裂的刀,甚至能名正言顺轻松处理所有箭矢派成员的武器,现在就握在你的手上。”
“而你甚至不需要真的挥下去。”
莱斯听到这里,嘴角动了动。
派斯特没有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光是握着就够了,实力本就不足的匕首派在失去了奥菲克缇的武力支撑后,就只剩下经济上的话语权,现在箭矢派的领袖因为企图谋杀你而被当场处决,在此刻失去对手对匕首派而言,无疑于失去唯一的盟友,孤立无援之下,也已然失去反抗能力。”
“从今天开始,精灵之森两大派系,彻底失去了能左右政治走向的话语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很平。
但旁边一直在安静听着的兰文斯特,却不动声色地将折扇完全收了起来。
派斯特抬起那双异色的眼睛,用一种不像是质问、但比质问更加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面前那位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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