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将那张文件翻到下一页。
台下的精灵们还没来得及从他刚才那句话里回过神来，他已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刚才念公文标题时还要平淡、仿佛只是在播报今日天气的语气，将那行字念了出来。
“首先，东南区编号五的恶染世界树，已于半个月前完成彻底根除。”
安静。
然后。
“————什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紧接着整片广场就像是被人从底下点了一把火，嗡嗡的议论声轰然而起，前排几位守岸人的脸色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变得煞白。
编号五。
东南区编号五的那棵恶染世界树，在现有记载中已经存活了至少两万四千年。
光是它每年被动生成的树血就足以维持整个东南区三分之一的恶染浓度，更不用说它在历史长河中催生出的那些连黄金源都无法单独对抗的畸变器官。
这些年里光是定期牵制它，就需要东南区不少黄金源小队轮换值岗，每轮最少七人，至多十五人，从不停歇。
而现在台上这个执政官用念菜谱的语气说它被彻底处理了？
莱斯没有制止下方的嘈杂，只是将手中文件稍微放低了半寸，那双漆黑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扫过。
“本次剿灭行动自启动至完成，历时十六天整，因为事件具有隐秘性质，所以在执行期间并未进行公告处理。”
他继续念。
“在派斯特与奥菲克缇两位守岸人的全程协同与一线相助之下，包括当期轮换小组在内，行动最终达成零死亡，仅出现八位精灵加一位靓仔受伤的丰硕成果，其中派斯特先生右臂以太级别粉碎，奥菲克缇女士魔力回路重度反噬，至于那位靓仔——”
莱斯将文件又翻了一页，视线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念道。
“回来后被愤怒的精灵女王打断了腿，不过万幸的是，这点小伤并不影响后续工作进行。”
台下前排的格雅婆婆在听到这句话时，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再次回想起那位明明二十多年间喜怒不形于色，当时却拿着柄木剑追着某人砍了整圈精灵之森的女王陛下。
竟然只断了条腿吗？
女王陛下还是太心善了。
而下面的人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
“十六天？！记录以来两万四千年都没能解决的东西，十六天就被彻底根除？你在开什么玩笑！”
“如果真的解决了，为什么半个月之后才公布？！”
“零死亡？一棵完全体恶染世界树周边光是邪魔就有多少，阁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而且派斯特大人和奥菲克缇女士不是被关在禁闭塔里吗？是被放出来了吗？难道他们还能凭空飞出去砍树不成？！”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最开始还只是质疑，但混在人群中的某几道声音却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往其他方向带，有人开始重提之前那份请愿书的合理性，有人开始质疑整个公告不过是女王派为了安抚舆论而编造的官样文章，甚至还有人隐晦地提起了当初卡斯蒂安家族被摧毁的旧事，将话题重新拉回到那个对首席执政官并不友好的方向。
莱斯依旧没有制止。
他只是站在高台上，双手重新插回了衣兜里，那双漆黑得连午后阳光都反射不出来的眼眸安静而缓慢地扫过下方每一张脸。
安静，像是在数着什么。
或者说，是在锁定那些带头喊话的人所处的方位。
呵呵，再狗叫全尼玛给拉矿山里当黄金矿工。
大约三十秒后，他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领口处的扩音绘阵，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嗡鸣。
广场上的嘈杂声被这声嗡鸣硬生生盖了过去。
“好的，好的，我知道大家都很热情。”莱斯将手从衣兜里抽出，做了个向下虚按的手势，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如果有哪位在座的朋友对刚才所宣读的战果持有疑义——”
他将文件对折了一下。
“不论身份，不论派系，不论你是否在刚才带节奏黑你坝咳，我是说提问，你都可以在任何一位黄金源等阶超凡的陪同之下，前往东南区编号五恶染世界树的原址，亲眼去看一看那棵活了两万多年现在终于可以拿来当柴烧的————”
他念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宣布今天的特价商品。
“遗骸。”
台下又安静了。
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你可以不信，你可以抬杠，当然，你也可以去亲眼看看。
而一旦到达现场，所有质疑都会消失。
没有人能伪造一棵恶染世界树的尸体。
莱斯没有等他们消化完这份信息，就将文件重新展开，语气重新回到了那种介于正式公告和闲聊天之间的微妙平衡。
“那么接下来呢，就是大家伙最关心的部分，关于这两位当事人到底该怎么处理。”
话落，台下前排几位贵族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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