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没有时间感,没有空间感,甚至连“自我”都仿佛溶解在这片冰冷的虚无之中。
这就是陆铠意识沉沦的深渊。
胸口的护身符,那点微弱的银白脉动,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系。
它像一个即将熄灭的航标灯,在意识的黑暗海洋中,固执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更加黯淡,间隔越来越长。
要结束了。
这个念头并非绝望,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尽力了。
从冰渊巢穴的厮杀,到前哨站的绝境,再到观测站的牺牲与逃亡,直至这冰蚀盆地深处的最后挣扎。
他承载着同伴的期望、北境的使命,还有那份穿越生死也要守护的承诺。
可惜,还是没能回去。
没能亲眼看到她是否安好。
意识最后的光斑,开始涣散。
然而,就在那点银白脉动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并非来自护身符本身,而是从外界传来的震动,如同最细的琴弦被拨动,穿透了厚重的冰层和昏迷的屏障,轻轻触动了陆铠意识最深处那根与“秩序”相连的弦。
紧接着,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焦急与探寻意味的“信息流”,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缕微光,沿着那根即将断裂的“秩序之弦”(源自苏小鱼格式化前建立的深层连接,以及“守夜人”协议加固后的残留通道),从极其遥远但方向明确的地方传来!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
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确认”与“坐标呼唤”。
……秩序节点……高活性……微弱生命……确认方位……请求……稳定……
信息破碎,却带着某种非人的、高效的逻辑。
是北境?
是他们终于捕捉到了自己的信号,启动了某种高精度的探测或联络协议?
不,感觉不太一样……更加……直接?
更加……贴近“秩序”本身?
是……小鱼?
不,也不是她……她的“气息”在信息洪流冲刷后已经变得冰冷而陌生。
这缕信息流虽然同样高效冰冷,却少了那份“格式化”后的绝对空洞,多了一丝……“程序化执行任务”的意味?
像是……某种自动运行的救援或探测协议,被他的能量脉冲(稳定伤势时引发)触发,并沿着现存的“秩序连接”逆向搜寻而来?
无论是什么,这是机会!最后的求救机会!
陆铠残存的意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再试图控制身体,也不再担忧伤势,将所有的、最后的意志力,都狠狠“压”向胸前的护身符,压向那根震颤的“秩序之弦”!
他要回应!要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状态!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坐标脉冲!
这里……冰渊……重伤……需要……
他用意念疯狂地“呐喊”,将自身所处环境最强烈的感知——极致的寒冷、混乱的能量背景、以及胸口护身符这唯一稳定“秩序源”的特征频率——不顾一切地沿着那缕探来的信息流,逆向“投射”回去!
这个过程消耗巨大,几乎瞬间抽干了他意识最后的光彩。
护身符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银白光芒骤亮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但信号,发出去了。
如同在无尽深海中,点燃了最后一根微弱的信号棒。
做完这一切,陆铠的意识再也无法支撑,如同断电的灯盏,彻底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彻底的黑暗。
这一次,连那点微弱的银白脉动,也几乎……消失了。
北境,前沿指挥中心。
巨大的战术屏幕上,原本一片混沌、布满干扰波纹的冰原能量分布图,突然在东北区域“远古冰蚀盆地”的边缘坐标点,再次跳起一个极其尖锐的信号峰值!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一闪即逝的脉冲。
这个信号虽然同样短暂,但其频谱特征异常清晰——稳定的“秩序”基底频率(与苏小鱼异能同源但微弱)、强烈的生命垂危波段、以及明确的、带有空间坐标编码的信息附加!
“捕捉到了!是陆铠中校的主动求救信号!坐标已锁定,误差范围缩小至五十米内!”
信号分析员激动地大喊,“信号源极度微弱,生命体征濒临消失,但信号本身携带了明确的定位和状态信息!他还在坚持!”
指挥中心内瞬间沸腾!
连日来被冰原恶劣环境和“哀恸者”苏醒阴云笼罩的低压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之光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立刻分析信号路径!能否建立稳定通讯?”苍狼上校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中锐光暴涨。
“无法建立双向通讯!信号是单向、瞬发的,载体似乎是某种……高度精炼的‘秩序’能量波,与我们现有技术不同。但信号源坐标非常明确!而且……”
分析员快速操作着仪器,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而且,信号的触发和加强,似乎与三分钟前苏小鱼同志那边无意识散发的一次‘秩序场’微调波动……存在高度的时间相关性和频谱耦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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