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一片温暖的、银白色的混沌之海中缓缓上浮。
没有刺骨的寒冷，没有撕裂的剧痛，没有濒死的窒息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悬浮在羊水中的安宁与……充实？
陆铠的“第一感觉”并非来自五感，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确认”。
他“知道”自己还“在”，意识的核心被某种柔和而坚韧的力量承托着，稳定得不像话。
随后，细微的感知才如同解冻的溪流，开始涓涓回流。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并非外界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体内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极细的银白丝线在轻轻震颤共鸣的“嗡鸣”。
这嗡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和谐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紧接着，是触觉。
身体依旧浸泡在冰冷的液体中，但那刺骨的寒意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大半，只有隐约的凉意传来。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护身符的存在——它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像一颗沉睡的、散发着恒温的微型心脏，紧贴着他的皮肤，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与他体内那微弱的“嗡鸣”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然后，是视觉。
他尝试着，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仿佛重逾千钧的眼皮。
没有刺目的光芒，也没有绝对的黑暗。
映入眼帘的，是维生舱破损观察窗外，一片朦胧的、流淌着淡银色微光的景象。
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从他自身、或者护身符中散发出来，映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看到了扭曲变形的金属舱壁，看到了凝结在边缘的冰凌，看到了底部所剩无几的、泛着淡蓝的维生液残液，以及……浸泡在其中的、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真实的、由他意志驱动的动作。虽然缓慢，虽然费力，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力量？
尽管依旧虚弱到极致，尽管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动着全身断裂骨头和内脏的隐痛，但这种“能够动弹”的感觉，与之前那种意识清醒却完全无法支配躯体的绝望状态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发生了什么？
记忆如同被冰封后缓慢解冻的胶片，开始断断续续地回放。
冰窟死战……观测站自爆……能量乱流中的飞坠……冰蚀盆地边缘的撞击……意识沉入冰寂……感知幽蓝冰尘……护身符的共鸣与引导……小鱼的警告……能量洪流……炽烈的银白漩涡……信息的冲刷……温暖的“手”的梳理与重塑……
小鱼！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驱散了他意识中残留的混沌！
她怎么样了？
那股不顾一切的、几乎燃尽自身的能量灌注……那最后中断的、死寂的“秩序之弦”……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刚刚复苏的心脏。
他猛地想坐起身，想去“感受”那根连接是否还在，但身体刚刚抬起几厘米，便被剧痛和无力狠狠拽回，重重跌落在冰冷的残液中，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牵扯着胸腹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痛楚，也让他更加清醒。
冷静。必须冷静。
陆铠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胸口护身符上，集中到自身意识深处。
他尝试像之前那样，去“感知”那根连接远方的“秩序之弦”。
没有。
弦，确实断了。
那里空荡荡的，不再有温暖的脉动传来，也不再有任何意念的涟漪。
仿佛连接的另一端，已经彻底湮灭在了虚无之中。
一股彻骨的寒意，比冰蚀盆地的低温更加冰冷，瞬间贯穿了他的灵魂。
不……不可能……
小鱼她……为了救他……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刚刚重塑的意识再次击垮。
自责、悔恨、愤怒、无力……种种情绪交织撕扯，让他几乎窒息。
但就在这情绪即将失控的刹那——
胸口护身符的脉动，突然清晰了一瞬。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弦”，而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宏大、仿佛背景噪音般的“共鸣”？
那感觉极其微弱，似有若无，仿佛从极其遥远、极其高远的地方传来，并非直接指向他，而是如同某种弥漫在整个“秩序”层面（如果存在这样一个层面的话）的……“余韵”或“回响”？
在这“余韵”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气息。
熟悉，是因为那核心的温暖与执拗，属于小鱼。
陌生，是因为那气息本身，似乎发生了某种本质的变化，变得更加……纯粹？
更加……高远？更加……难以捉摸？
它没有主动传递任何信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活性”，就像一颗遥远的恒星，尽管已经熄灭，但其光芒仍在宇宙中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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