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西直门的军需库就炸开了锅。周主事带着亲兵踹开库房时,正撞见三个守军将一箱火药引信往墙角的暗格里塞,石亨的义子张彪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张瓦剌人的令牌,脸色煞白。
“拿下!”周主事一声令下,亲兵们蜂拥而上,铁链锁在盔甲上的脆响刺破了晨雾。张彪挣扎着嘶吼:“我是石将军的人!你们敢动我?”
“奉陛下旨意监军,谁敢违抗?”周主事抖出景帝亲批的手谕,目光扫过那箱被拆开的引信,封条上“尚宫局监封”的朱印赫然在目——正是昨夜碧月按苏婉的吩咐盖上去的,“石将军若问,就让他去养心殿问陛下!”
消息传到彰义门时,于谦正站在箭楼督军。沈砚明捧着刚拟好的伤药单子过来,见他望着西直门的方向出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周主事押着人犯往城里去,晨光里,那串铁链闪着冷光。
“石亨这步棋,下得太急了。”于谦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昨夜守了整宿城,眼下布满血丝的眼里却亮得惊人,“他以为扣了引信,彰义门就守不住,却忘了苏婉会留后手。”
沈砚明想起今早收到的纸条——苏婉用胭脂在信纸上画了个“√”,旁边小字写着“西直门事了”。他将伤药单子递过去,指尖还留着抄写时沾上的墨香:“周主事在暗格里还搜出了这个。”
那是本账册,上面记着石亨近半年给瓦剌人送粮的记录,每一笔都标着日期和接头人,最后一页甚至画着彰义门的布防图,角落有石亨的私印。
“证据确凿。”于谦接过账册,指尖在“私印”二字上重重一点,“这下,沈先生身上的‘通敌’嫌疑,总算能洗清了。”
沈砚明的心猛地一松,像是压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自被石亨诬告入狱,他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打量,连给城上送药时,都有人偷偷往他背后吐唾沫。此刻握着那本账册,竟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于大人,”他低声道,“能否请陛下公开审理此案?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商路输送的每一粒粮、每一寸布,都用在了守城上。”
“正该如此。”于谦点头,转身对着传令兵道,“去告诉陛下,西直门人赃并获,请陛下降旨,午时在午门开堂,让文武百官都来看看,谁才是真正通敌的奸贼!”
午时的午门广场,阳光刺眼。石亨被押上来时,还在挣扎怒骂,直到周主事呈上账册和令牌,他才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当沈砚明站出来,捧着商路明细账册,一笔笔念出“某月某日,送粮三百石至彰义门”“某月某日,运伤药五十箱至德胜门”时,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有士兵喊道:“沈先生送的药,我用过!那时候我中了箭,全靠那药吊着命!”
有百姓附和:“我儿子在粮队,说沈先生的人送粮从不缺斤少两,比官府的还实在!”
景帝坐在临时搭建的御座上,听着底下的声浪,看向沈砚明的目光缓和了许多。他拿起那本账册,朗声道:“沈砚明奉公守节,助守京城有功,即日起恢复原职,赏白银百两!石亨通敌叛国,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沈砚明谢恩起身时,瞥见人群里的苏婉,她正站在尚宫局的队伍里,手里捧着新制的军服,见他看来,悄悄比了个“安心”的手势。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像铺了条金灿灿的路。
他忽然明白,所谓嫌疑,从来不是靠辩解洗清的。当你把每一件事都做得磊落坦荡,当你的心血都融进守城的砖石里,时间自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
午后的阳光透过箭楼的窗棂,照在沈砚明新换的官服上,那上面还沾着今早熬药时溅的药汁,却比任何勋章都要耀眼。
沈砚明走出午门时,阳光把官服上的药汁渍晒得发亮,像枚不规则的勋章。赵勇带着几个兵卒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红布包,见他出来,“咚”地单膝跪地:“沈先生,弟兄们凑了点东西,给您压惊!”
红布掀开,是面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守城功”三个字,边缘还沾着点火药的黑痕。“这是用彰义门打坏的箭杆雕的,”赵勇挠着头笑,“张屠户家的小女儿还在背面画了朵梅花,说跟苏大人宫里的一样。”
沈砚明接过木牌,背面的梅花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忽然想起苏婉在人群里比的“安心”手势,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心里暖得发涨:“替我谢弟兄们,这比百两白银金贵。”
刚要转身,却见商辂匆匆赶来,手里举着封密信:“沈先生,于大人让您速去神机营,石亨的党羽在狱中翻供,说有批火药藏在……”他压低声音,“藏在国子监的藏经阁。”
沈砚明心里一沉。国子监是藏书之地,若真有火药,一旦引爆,不仅典籍毁于一旦,附近的民居也会遭殃。“周主事那边呢?”他问道。
“周主事已带人去围了藏经阁,”商辂递过一匹马,“但石亨的人说,只有您去了才肯指认藏处——他们想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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