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挂在南宫的梧桐叶上时,苏婉刚核对完尚宫局的采买账册,就见沈家长子沈砚一身素衣闯了进来,袖口沾着泥,眼眶通红——这是沈家嫡子,向来沉稳,此刻却失了方寸。
“苏大人!求您救救我沈家!”沈砚“扑通”跪下,声音发颤,“昨夜锦衣卫突然抄了我家商铺,说父亲通敌,人已经被抓进诏狱了!可我父亲连瓦剌人的面都没见过啊!”
苏婉心头一沉。沈家是京城老字号绸缎商,世代忠厚,去年还捐了三百匹云锦给边军做营帐,怎么会通敌?她扶起沈砚,瞥见他袖中露出的半张字条——是锦衣卫的拘票,落款处盖着王瑾的私印,朱砂还透着新鲜。
“是王瑾的手笔。”苏婉指尖发冷。王瑾虽因中秋案被收监,但其党羽仍在朝中,前日还听闻他在狱中点名要“清算旧账”,想来是记恨沈家去年不肯低价供应他私藏的绸缎,借机报复。
沈砚泣道:“我家库房被封,账册被抄,连店里的伙计都被抓了大半!母亲急得晕了过去,弟弟妹妹吓得直哭……苏大人,您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求您发发慈悲!”
“你先起来。”苏婉沉声说,目光扫过账册上“沈家绸缎庄”的采买记录——上个月沈家刚给东宫赶制了一批云锦,用的是内库特供的金线,账目清晰,绝无异常。她忽然想起前日在景帝书房瞥见的密报:王瑾党羽欲侵吞京城富商资产,填补其贪腐亏空,沈家正是目标之一。
“沈砚,你家账房先生还在吗?”苏婉快步走到案前,铺开宣纸,“让他立刻把近三年与北境军的绸缎交易记录抄一份来,尤其是给宣府、大同驻军的军毯订单!”
沈砚一愣:“那些是给边军做的御寒毯,有什么用?”
“有用。”苏婉提笔蘸墨,飞快写下一行字:“沈家为北境军供御寒毯三年,数量足抵三千军士冬装。”她边写边道,“王瑾说你父亲通敌,就得拿出反证——边军的回执就是铁证。去年宣府将军还亲写了感谢信,你父亲收在哪个匣子?”
“在书房紫檀匣里!”沈砚眼里燃起微光,“我这就去取!”
“等等。”苏婉叫住他,将写好的字条折成细条,塞进他手心,“先去找兵部尚书于谦,他去年巡视宣府时,受过沈家赠送的御寒毯,定会为你作证。让他带着边军回执去养心殿,越快越好!”
沈砚握紧字条,深深一揖,转身时靴底沾着的泥点蹭在青砖上,留下一串急促的痕迹。
苏婉取过那件绣着暗纹的朝服,刚系好玉带,就见景帝的贴身太监小禄子匆匆进来:“苏大人,陛下召您去养心殿,说是王公公的人递了奏本,要重审沈家通敌案。”
“知道了。”苏婉抚了抚朝服上的云纹,心里已有了计较——她得在养心殿拖住王瑾党羽,为沈砚争取时间。
养心殿内,王瑾的亲信、礼部侍郎赵显正拿着沈家的“罪证”唾沫横飞:“陛下您看,这是从沈家搜出的瓦剌样式玉佩,不是通敌是什么?”
苏婉刚进门就冷笑:“赵大人好大的眼力,连内库造办处的玉佩都认成瓦剌样式?”她走上前,从赵显手里夺过玉佩,指着背面的刻字:“陛下请看,这是‘景泰三年’的款识,去年中秋宫宴,陛下赏给沈家的谢礼,尚宫局的赏赐簿上写得明明白白!”
景帝接过玉佩细看,果然见刻着小字,脸色沉了下来:“赵显,你查清楚了?”
赵显脸色发白,强辩道:“这……这是他们私藏的仿品!”
“仿品?”苏婉拿出尚宫局的采买账册,“陛下,沈家去年为东宫制锦,用的是内库特供的金线,若真通敌,岂敢用皇家物料?再者,兵部刚递来急报,说沈家赶制的五千条军毯今日已运抵大同,够守军熬过这个冬天——这样的商户,会通敌吗?”
话音刚落,于谦匆匆求见,捧着沈家的交易记录和宣府将军的感谢信奏道:“陛下,沈家三年来为边军供御寒物资,从未延误,去年冬日大雪封山,是沈家派驼队冒死送毯,救了宣府三百军士!王瑾党羽构陷忠良,恳请陛下严惩!”
景帝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边军回执,又看了看面如土灰的赵显,怒拍龙案:“赵显!你勾结王瑾余党,构陷忠良,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五十,关入诏狱!即刻释放沈家人,归还家产!”
赵显尖叫着被拖走时,苏婉悄悄松了口气,袖中的手心里已沁出薄汗。
傍晚时分,沈砚带着母亲来谢恩,沈夫人手里捧着个锦盒,打开是一匹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枝繁叶茂的“沈”字——那是沈家最珍贵的“传家锦”,此刻却被郑重地递到苏婉面前。
“若非苏大人,我沈家真要家破人亡了……”沈夫人拉着苏婉的手泣不成声,沈砚身后的小丫鬟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糖糕,“这是小少爷们亲手做的,说谢谢苏大人护着他们家。”
苏婉望着布包里歪歪扭扭的糖糕,上面还沾着芝麻粒,忽然想起沈砚说的“弟弟妹妹吓得直哭”。她接过云锦,却把糖糕推了回去:“让小少爷们留着自己吃吧。沈家平安,比什么谢礼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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