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望着温明礼平静无波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又酸又涩的情绪翻涌而上,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年,她亲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从那个意气风发、眉眼带笑的少年,被一次事故死死拽在床上。
尽管醒过来,但还是一点点被伤痛磨平了棱角,变成如今这副麻木淡然、对万事都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每一次看到他这副样子,她心里的痛,不比任何人少半分,那是剜心剔骨般的煎熬。
温明礼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目光,缓缓回头,看向站在那里的母亲。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死水,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妈,怎么了?”
温母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抬脚走进房间。
刻意在距离温明礼不远的椅子上轻轻坐下,犹豫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
“明礼,关于丹麦的事……”
“我是一定要去的。”
不等母亲说完,温明礼便冷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冷漠。
他以为母亲又是来劝阻自己,眼底的光瞬间又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温母连忙摇了摇头,眼眶更红了,她哪里是来劝他不去,她只是……只是怕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终于袒露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妈妈不是来劝你的,只是想问问,你去了丹麦,爸爸妈妈……还能联系你吗?”
温明礼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可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母亲的话没能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涟漪。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算是给了母亲一个回应。
得到这个简单却让她安心的答复,温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可还是忍不住絮絮叮嘱,每一句话里都藏着化不开的牵挂:
“到了那边,一定要按时吃饭,别总熬夜,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不想我们安排人跟着你,浅浅说她哥哥言庭安排的人照顾你。”
“言庭那边我们都知根知底,很放心。”
“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可不能到了那边就把人赶走,听见没有?”
温明礼默默点头,没有拒绝。
他心里清楚,自己昏睡多年,缺了一只腿,身体素质也早已大不如前,根本没办法一个人独自生活。
其实在去丹麦之前,他就已经打算好安排保姆和助理了。
父母和温知节这些年,总以补偿的名义给他转钱,数额多到让他咂舌。
特别是温知节,自己把之前的股份资产委托丛女士办理转移手续,等自己去了丹麦之后转让给温知节。
资产全部转移给温知节对方还是隔三差五地往他账户里打钱。
温明礼点头,没有拒绝。
说来可笑,他在床上昏睡了这么多年,失去了青春,失去了活力。
可手里的钱,却比从前还要多。
温母看着他这副寡言少语、毫无波澜的样子,心里的难受又翻了几倍。
都说母子连心,可她现在,却一点也看不透眼前的儿子了。
她能读懂的,只有出车祸之前那个鲜活热烈的温明礼。
而现在的他,像一层厚厚的冰,裹住了所有的情绪和痛苦。
她不敢去深究他内心的苦楚,因为她知道,那份痛苦沉重到她无法替他分担。
一旦触碰,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入无尽的绝望。
最后,她只能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又带着小心翼翼:
“爸爸妈妈不会贸然过去的,去之前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如果你愿意见我们,我们就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安安静静的,绝不会过度打扰你的生活。”
温明礼抬眸,撞进母亲泛红的眼眶里,那双眼里盛满了担忧和不舍,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
是这简单的一个字,成了压垮温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儿子,抬手悄悄抹掉眼角滑落的泪水。
肩膀微微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让儿子看到自己的脆弱。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断断续续地打破这份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温明礼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又缓缓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而空洞,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气里的冷漠消散了不少,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今天去机场,我和温知节一起就好,你和爸,留在家里吧,不用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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