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飞脸色陡然沉了下来,那层原本勉强维持的公事公办的面具在陈洛那句“按规矩”的婉拒后被彻底撕碎。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如刀锋般落在陈洛脸上,语气从方才的冷淡骤然转为厉声呵斥:
“燕王府右长史陈洛,你胆敢不尊燕王口谕?这是目无尊上,是大不敬之罪!你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连墙根下那丛矮竹都被震得轻轻晃了一下。
霍云飞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仿佛随时会拔剑而出。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既然陈洛不上当,那他就把“燕王口谕”这件事坐实成真的。
他大可以说自己今日探望燕王时,燕王曾有过短暂清醒,亲口交待他去传召新来的右长史。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刺来。
因为燕王确实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谁也无法证实他有没有说过那句话。
只要他咬死了这是真的,那陈洛今日拒不前往谒见,便是藐视燕王、目无法纪。
他作为燕王府客卿,替燕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绝对师出有名。
到时候就算闹到燕王面前,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把陈洛钉死在“藐视燕王”的罪名上。
白昙听到那声厉喝,原本靠在廊柱上的身体微微直了起来,手指不动声色地探向腰间短剑的柄端。
她看霍云飞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这人打从昨天在城门口出现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今天又跑到院子里来大呼小叫,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她甚至有些期待霍云飞动手,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拔出剑来,好好教教这个所谓的燕山剑豪什么叫“尊重别人”。
孔公妍也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站在廊下,眉头微蹙,目光在霍云飞和陈洛之间来回移动。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心中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这个霍云飞三番两次挑衅陈洛,究竟是出于个人恩怨,还是背后有燕王府的授意?
若是后者,那陈洛日后在燕王府的处境便更加微妙了。
她担心陈洛若是正面硬抗,可能会被扣上“藐视燕王”的罪名;
若是低头认怂,这个霍云飞恐怕不会就此罢休,只会变本加厉地欺压他。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几分,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只差一点力便会崩断。
霍云飞站在那里,手按剑柄,目光冷厉地盯着陈洛,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陈洛面色如常,嘴角的笑意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深意。
他昨夜已从朱长姬口中已经将霍云飞的底细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北境剑宗的天骄弟子,燕王府的客卿,更重要的是,这个人一直对朱长姬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
朱长姬说起他时虽然语气平淡,但陈洛能听出她话语中那份淡淡的无奈和疏离。
北境剑宗是北地武林中的大宗门,传承数百年,在燕山一带根基深厚,门人弟子遍布军中和江湖。
以往燕王府得势的时候,北境剑宗与燕王府的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双方互有往来,剑宗弟子也时常进入王府任职。
可自从朝廷开始对燕王府施压,京北城的局势变得微妙起来之后,北境剑宗的态度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霍云飞作为剑宗在王府中的代表人物,他的行为便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剑宗在当下局势中的摇摆和试探。
以往燕王府得势时,霍云飞行事还算恭谨,作为客卿,但该守的规矩一样不少。
可随着朝廷对燕王府的封锁越来越紧,京北城的权力天平逐渐向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倾斜,霍云飞的态度也随之变得张扬起来。
他仗着剑宗在北地的实力和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开始在王府中行事愈发随意,对朱长姬的要求也多了起来,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你如今需要依靠我”的暗示。
而这一次,他更是擅作主张,在城门口设局陷害陈洛,又在今日假传燕王口谕想要将陈洛引入陷阱。
这些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吃醋”的范畴,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试探燕王府的底线,看看这个已经势衰的王府还能容忍他多少逾矩的行径。
陈洛昨夜听朱长姬说这些话时,虽然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并非没有察觉到北境剑宗的蠢蠢欲动,但她找不到他们明确背信弃义的证据,也无法在眼下这种局势下与北境剑宗翻脸。
只能以诚待人,加大恩惠,尽力拉拢,希望能在局势进一步恶化之前稳住这支北地的武林力量。
陈洛的目光落在霍云飞那张沉了下来的脸上,心中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此刻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明面上的任务是监视燕王府、寻找燕王谋反的证据。
暗地里他还要帮朱长姬稳住王府的局面,确保燕王这一脉在朝廷的打压之下不至于真的被逼到绝路。
而这个霍云飞,仗着剑宗的势力和自己的名望,在京北城中横行霸道,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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