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微微皱眉，看着衣卒尔消失的位置，心中疑惑越发浓重。
衣卒尔为什么会怕成这样？
自己刚才吸收的那枚核心能量体，到底是什么？
按照衣卒尔此前的说法，这东西应该是某位神明残留的灵魂碎片。
可问题是，为什么这枚灵魂碎片会主动呼唤他？
为什么自己能够吸收它？
又为什么在精神触碰的瞬间，自己会看到那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记忆？
神界与地狱之间的战争。
高等精灵虔诚跪拜的银白神殿。
还有那道从背后刺来的阴影。
那些画面碎片般在他脑海中闪过，却没有给出任何完整答案。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也是神明？
还是说……
伊森的思绪忽然一顿。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高塔外传来。
“轰——！”
整座高塔都随之狠狠一震。
墙壁上已经黯淡的符文簌簌剥落，地面残留的奥术碎片也被震得微微弹起。
伊森猛地回过神。
这是什么声音？
亡灵军队明明还没有发动进攻。
方才自己才刚刚夺了奈法里奥的军权，亡灵军阵不可能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
想到这里，伊森心念一动，抬手便要释放风系魔法。
然而就在施法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不需要复杂的魔力回路。
不需要咒语。
甚至不需要刻意构筑法术模型。
空气中的风元素像是听见了他的念头，主动汇聚到他的身边。
这感觉，与过去完全不同。
以前他使用魔法，是用精神力理解、构筑、调用。
而现在，他更像是在下达命令。
仿佛风元素本就该回应他的意志。
就像自己调动生命神力时那样自然。
可还没等他细想，第二声巨响便再次从外界传来。
“轰——！”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
伊森不再迟疑，风元素托起他的身体，将他从塔顶破开的窗口送出了高塔。
当他来到断狱堡上空，向外望去时，立刻看清了战场上的变化。
断狱堡另一侧，那条横跨深渊裂隙的狭长陆桥上，无穷无尽的恶魔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迪亚布罗的军队。
与拜尔麾下恶魔的粗暴狂乱不同，迪亚布罗的军阵明显更有章法。
最前方是披着暗红重甲的恶魔步兵，他们举着巨大的塔盾，顶着断狱堡城墙上的箭雨与火焰，沿着陆桥推进。
在他们身后，是成群结队的角魔与邪魔。
这些恶魔挥舞着战斧、链锤与巨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踩着前方同伴倒下的尸体继续向前。
更远处，裂隙对岸的熔岩高地上，一门门巨大的地狱炮已经架设完成。
那些地狱炮像是由恶魔骸骨、黑铁与岩浆铸成的战争怪物，炮口中燃烧着暗红色的毁灭火光。
“轰——！”
又一发炮弹划破昏暗天幕，拖着熔岩般的尾焰狠狠砸在断狱堡的城墙上。
碎石崩飞。
恶魔守军惨叫着从城墙上坠落。
失去了万法裁决的庇护，断狱堡虽然依旧占据天险，城墙依旧坚固，但它已经不再是那座让迪亚布罗数也忌惮的雄关了。
迪亚布罗的战争机器，终于开始撕咬这座堡垒的外壳。
就在伊森俯瞰战场之时，他身旁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扭曲。
下一瞬，安达利尔那妖艳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依旧带着那副妩媚笑容，像是完全没有被眼前惨烈的攻城战影响。
“亡灵大君陛下。”
安达利尔轻轻欠身，眼波流转。
“真是恭喜您，成功解除了万法裁决。”
伊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
“迪亚布罗陛下的动作倒是快。”
“我和衣卒尔前脚刚解构完魔法阵，他的军队后脚就来摘果子了？”
安达利尔捂着嘴，娇笑起来。
“陛下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
她的声音依旧甜腻，却没有半点心虚。
“战场上分秒必争。我主派衣卒尔大人与您一同潜入塔顶，解构万法裁决，本就是为了拿下断狱堡。”
“如今魔法阵已破，战机已现，难道还要让我主的大军站在裂隙对岸干等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但伊森不得不承认，站在迪亚布罗的角度，这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
只是这种被人精准卡点摘桃子的感觉，实在谈不上愉快。
安达利尔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在伊森身后扫了一圈。
她眉头轻轻一挑。
“对了，衣卒尔大人呢？”
伊森重新看向下方战场，语气平静。
“不知道。”
“魔法阵解构完之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跑了。”
“跑了？”
安达利尔脸上的笑容一滞。
这一次，她是真的意外。
衣卒尔刚刚协助解除万法裁决，等于为迪亚布罗拿下断狱堡立下大功。
按理说，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留在这里，接受迪亚布罗的赏赐。
可他却在这个关键时刻逃跑？
这不符合利益逻辑。
更不符合衣卒尔的性格。
伊森看了她一眼，顺势问道：
“你确定衣卒尔是真心归顺迪亚布罗？”
“而不是拜尔故意放出来的一颗棋子？”
安达利尔很快摇了摇头。
“不可能。”
她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
“我主给他的价码，绝对比拜尔更多。”
“而且万法裁决确实被解构了。”
“如果衣卒尔是拜尔的人，他根本没必要帮我们做到这一步。”
伊森没有反驳。
因为安达利尔说得没错。
衣卒尔前半段确实是在真心解构法阵。
虽然最复杂的内层结构后来是由伊森接手拆开的，但在那之前，衣卒尔并没有耍任何手段。
至少在解构万法裁决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二心。
那他为什么跑？
伊森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衣卒尔逃走前那副惊恐到近乎崩溃的表情。
那不是阴谋败露后的慌乱。
而是看见了某种绝不该出现之物的恐惧。
伊森的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看来，这枚被他吸收的灵魂碎片，比他想象中更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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