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明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闭上眼睛，却发现连眼皮都无法合上，仿佛全身都被无形的手禁锢，只能被迫与镜中的那双空洞眼睛对视。
紧接着，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镜中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她的右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甲却是一种不祥的深紫色。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提线木偶般的滞涩感，却又充满了某种古老的仪式感。
她将那只手举到胸前，手掌竖起，正对着林天明倒影的后心位置。
然后，她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左右摆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明确无误的、带着古老韵味的“禁止”手势！
在这个手势做出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的精神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撞向林天明的意识。那不是物理上的冲击，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可怕。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无形的力量挤爆，耳边响起无数尖锐又模糊的嘶鸣和哭泣，眼前开始发黑，闪现出各种扭曲破碎的幻象——燃烧的舞台、碎裂的镜子、一张张嘲笑扭曲的脸……
冰冷、绝望、怨恨、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对蝼蚁般的生命的蔑视……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试图摧毁他的理智，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
林天明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他想起了王雷的叮嘱，想起了陈定一给的符箓，想起了苏小婉和陈定一还在外面等着他。
不能倒在这里！老子是强大的外卖员！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去摸口袋里的信号发射器，但手指颤抖得不听使唤。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边缘，贴身存放的那枚三角符箓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如同寒冬里的一捧炭火，瞬间驱散了一部分侵入脑海的阴寒和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精神一振，抓住这短暂的清醒，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低下头，不再去看那面镜子，同时用尽意志力，在心中疯狂地默念：“我是送外卖的，我是送外卖的，送完就走，送完就走……”
他死死地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25…26…27…
那股恐怖的精神压迫感依旧存在，如同跗骨之蛆，但或许是因为他不再直视，或许是因为符箓的作用，强度似乎减弱了一些，让他得以勉强支撑。
终于，“叮”的一声，28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铺着地毯、灯光柔和的走廊，安静，正常。
林天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电梯，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而事实上可能真的是那样。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双腿软得如同面条。他不敢回头去看那部电梯，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那个穿着戏服的女人也跟着走出来。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控制双手不再颤抖，手中的外卖也在随着手的颤抖而抖动，他看着向前延伸的走廊，感觉有种无尽之感。林天明踉跄着走向2801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成订单，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按下门铃，他低着头，不敢看猫眼。
几秒钟后，门开了。苏莉莉（Sylvia）站在门后，依旧画着精致的妆容，但脸色似乎比上次见到时更加苍白，眼神也更加空洞。她穿着一件丝质睡袍，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诡异的气息。
“外卖？”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是的。”林天明将外卖递过去，声音还有些发颤。视线绕过苏莉莉，努力看向屋内，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苏莉莉接过外卖，手指冰凉，触碰到林天明的手背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似乎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关上了门。
“砰”的关门声，将内外隔绝。
林天明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消防通道——他不敢再坐那部该死的电梯了！
沿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下，直到冲出星梦公寓的大堂，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凉而“正常”的空气，沐浴在（虽然微弱）的阳光下，林天明才感觉那如同实质的恐惧感稍稍退去了一些，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手脚冰凉。
他扶着自己的电瓶车，弯下腰，一阵干呕。刚才在电梯里的经历，如同噩梦般烙印在他的脑海里。那个警告的手势，那股恐怖的精神压迫……这绝不是简单的幻觉！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小婉的电话。
“林天明？你怎么样？出来了？”苏小婉急切的声音传来。
“出……出来了……”林天明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我看到了……她又出现了……在电梯里……她……她警告我……让我们别靠近……”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刚才的经历，尤其是那个清晰的“禁止”手势和几乎将他摧毁的精神压迫。
电话那头，苏小婉和陈定一（显然开了免提）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发现我们了。”陈定一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异常凝重，“而且，它在示威。林先生，你能安全出来，已是万幸。那股精神压迫，若是心智稍弱之人，恐怕当场就会精神崩溃。”
王雷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冷静中带着一丝后怕：“信号发射器没有触发，但我们监测到你进入电梯后，B座的能量场有短暂的、剧烈的峰值波动。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我们预估的更加‘敏感’和‘主动’。林天明，立刻返回安全屋，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等级和行动计划。”
林天明挂断电话，跨上电瓶车，将油门拧到最大，仿佛身后有无数双来自镜中的眼睛在盯着他。城市的风刮过他的耳畔，却吹不散那萦绕在心头的刺骨寒意。
镜中的魅影，已经不再满足于隐藏和诱惑。它发出了明确的、充满恶意的警告。
下一次，恐怕就不会只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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